“不会，程总说，今天陪你就是我的工作。”

许一宁点点头，孟月不在，她在南城确实没什么朋友。

她又带着小助理去逛了珠宝店，给妈妈和孟月选了新年礼物。她给孟月选了项链，给许晓霞选了一枚戒指，不知道尺寸合不合适，然后让小助理下了班。

小助理询问过程秋子，确定自己可以下班，这才乐颠颠地和许一宁说了再见。

许一宁在商场找了家甜品店稍作歇息，等着程秋子来接她。甜品店正对着一个儿童游乐区，她一边吃着双皮奶，一边看小孩儿们玩滑梯。

“我可能有点堵车，估计要晚点到，你一个人可以吗。”程秋子看着水泄不通的路况，后悔早早放小助理下了班。

“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许一宁无语地回复了她。

她看着小孩儿们一个接一个从二楼高的滑梯滑到一楼，乐此不疲，滑滑梯是一件多么刻板又无聊的游戏啊，到底有什么好玩。

其中一个小女孩吸引了她的注意。

小女孩在二楼滑梯口看着其他小孩一个接一个地滑下去，看得出她也很想滑，可是纠结了很久都不敢，一边向前，一边后退。

她太小了，这个高度的滑梯在她眼里应该很高很吓人，许一宁看着她小小一只站在滑梯边缘纠结拉扯，看得很入迷，都没注意到程秋子坐在了自己身边。

程秋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，一眼就猜到她在看谁。这个小女孩太像许一宁了，胆怯，内耗，纠结，挣扎，她就看着身边的小朋友不停地爬上来滑下去，玩了好几轮，只有她还依旧停在原地。

程秋子搂着许一宁的腰，许一宁顺势就靠进她的怀里，和她碎碎念：

“我今天买了很多东西，你看我的唇色，这个颜色的口红是在你们的那个lab定制的。”

“真美。”程秋子一边夸赞，一边低头吻了她。

“但是我没有给你买礼物。”

“没事，我在路上还在想，应该在来之前提前给你买一束花。”好巧，我也没给你买礼物。

许一宁轻轻给了她一拳，靠在她怀里，继续在游乐区搜索刚刚那个小女孩。

小女孩的妈妈出现了，陪着她在滑梯顶部等了很久，可惜她还是很害怕，没能迈出那一步。

她忽然对程秋子说：

“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讨论，如果你发现养了八年的女儿不是亲生的，你愿不愿意换回去？”

“你猜怎么着？”

“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不愿意。”

“她们都只认眼前这个一直养在身边的女儿，无论如何都无法割舍这段感情。”

“看到他们都不愿意换回亲生女儿，我觉得好难过。”

“我不能理解，我知道这只是讨论，也只是假设，可是我真的好难过。”

养了八年就已经无法割舍，更何况是养了二十年的女儿。

她没和许晓霞说过这个话题，但她知道，许晓霞的答案一定是不换。许晓霞不会选她，而是会选择继续把许愿当作亲生女儿疼爱。

“所以，程秋子，我和许晓霞没有缘分。”

“我和她的关系，从我出生之后就被斩断了，无论如何也没办法了。”

许一宁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自己的意思。

许晓霞最近一直在很努力地想要和她亲近，她很被动地接受着，但这一切都是因为不忍心，她不忍心让许晓霞失望难过。

除此之外，再没有别的了。

“今天在公司，我收到了你妈妈给我寄的东西。”程秋子忽然说道。

“什么。”

“你之前留学的时候有一个英语笔记本，里面写了很多关于我的事。”

“你都看到了？”许一宁心里一咯噔。

临近新年，许家大扫除，许一宁房间里有个旧行李箱不慎被摔开，东西散落一地。许晓霞翻看了笔记里的内容，里面写了许一宁刚被认回许家时的心情，她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记日记，因此内容并不全面。再往后翻，本子里记录了她在a国的生活，很孤独，很不适应，言语简单直接，没什么修饰。

“第一次来这么远的地方上学，我英语很差，什么都听不懂。”

“学校的午餐很好吃，有汉堡薯条，程秋子说又难吃又垃圾，我觉得很好吃。”

“晚上睡觉的时候很害怕，房子漆黑一片，开灯又怕被坏人盯上。”

“今天在上学路上被抢了，钱包手机都没了。程秋子带我去买了新的手机，说以后陪我一起上学。”

“今天和程秋子一起被抢了，新买的手机也没了。”

“又买新手机了，有钱真好。但我总是反复想起上一个丢失的手机，感觉好难过。”

“考试挂了，听力不行，口语更差，写作更是不会。英语好难。”

“妈妈来a国看我了，很快就走，她问我好不好，除了好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。”

“想回国，想回国，想回福利院。”

“我太糟糕了，我为什么总是在哭。”

“下雨了，没带伞，等到家后浑身都湿透了。”

“又下雨了，新买的伞放在门口的架子上被人拿走了，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。”

“程秋子今天突然说要带我一起吃晚餐，我们去了一家很浪漫的餐厅，程秋子让我自己点餐，原来是要逼我张口讲英文，我的口音非常糟糕，菜单上的英文我也不认识，最后莫名点了个超大份的舒芙蕾。我不知道该和她聊什么，她好像不太开心，我总觉自己好像占用了她傍晚的时间。”

“今天我去图书馆看绘本了，我发现我的英文水平似乎有所提高，可以看懂漫画了。”

“嘿嘿，今天给自己买了小蛋糕，一个人在教学楼外的草地上吃光光了。最近降温，程秋子问我为什么还穿这么薄的外套，不知道给自己加衣服吗，嘿嘿。”

“好头疼，不喜欢金融，不喜欢经济学，哎。”

许晓霞心疼地看过来，越往后翻，程秋子的名字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本子里。

许晓霞一直都知道，许一宁很喜欢程秋子。当初所谓的联姻，如果许一宁有了喜欢的人，联姻自然就不再作数，可她喜欢的人刚好是程秋子，所以事情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进行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