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声音有些大了，躺在床上的小景阳醒了过来。

面前都是成年兽人们放大的脑袋，一双双圆溜的眼睛紧盯着他，景阳眨眨眼，下一秒哇地一声哭了出来。

“走开走开。”一只角最直的雌性黑羚羊将身旁的其他族人撞开，叼过景阳，“吓到我儿子了你们。”

一只雄性黑羚羊把族人都赶了出去，自己却望着她怀里的景阳眼巴巴不肯走：“我也要走开吗？”

雌性黑羚羊还没说什么，景阳感觉自己伸出了小胖手：“阿爸，抱……”

雄性黑羚羊兴奋地一头冲了过来，临抱到景阳时，变成了一名高大的男性，一把将景阳从雌性黑羚羊怀里抱走。

“阿爸抱，阿爸抱。”

他重复着景阳稚嫩的话语，那声音夹得像是被压路机压扁了一样夸张。

阿爸把他抱起来，兴奋地将他往天上抛：“我们小阳像小鸟一样飞高高喽。”

景阳飘到了空中，兴奋地摆手，下一刻又蓦地下坠……

景阳猛地睁开眼，面前传来微凉的风，还有蒲扇扇动的呼呼声，一切安宁又惬意，可他却莫名感受到了说不出的失落。

“醒了？”白峥轻轻拨开景阳嘴边的头发，“做噩梦了？”

景阳慢慢爬起来：“没有。”

白峥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赶路的脚步，在一片树荫下铺了皮革，还给他垫了小枕头，让他睡在上面。

“那梦到什么了，”白峥轻拭景阳眼角，“又掉眼泪了。”

景阳凑过去，将脑袋靠在他肩头，感受着他不容忽视的炽热体温，那种陌生温情才好像又重新包围了他。

“梦到阿姆阿父了。”

白峥微微一顿，想起走之前猫白说的话。

猫白其实也不确定那对黑羚羊伴侣是不是找景阳的，但她大胆打量着景阳的五官，又补充：“可我总觉得你们很像，尤其是和那位雌性黑羚羊兽人。”

猫白是在石牛兽人的核心领地见到的，她和石牛兽人的幼崽关系还可以，去玩的时候，无意中撞见那些成年兽人们说话，才知道这对黑羚羊伴侣，竟然找了孩子十二年，比两只手还多的年份，比她出生到长大也就少两年时间，都好久好久了。

小羊仿佛水捏的小人，扑在白峥怀里眼泪都快要把自己洗一遍，抽噎着说：“我以为我没有家人，我听到猫白那么说，其实我一点也不相信的，怎么会有家人找我这么多年呢。”

而且他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啊，可今天这个梦实在太真实了。

他好像真的被阿姆抱进了怀里，也被阿父高高抛起来，被他们爱的声音严丝合缝地包围着，好像这个世界上，有他们保护着，爱护着，什么也不用怕，什么也不用担心。

白峥心疼地将景阳抱紧，想为他擦眼泪，却发现跟不上他掉眼泪的速度，最后只好顺着他的背，避免他哭得换不过气。

“我带你去找他们，我们不去什么蓝耳猴石牛部落，也不去巨齿虎部落了，去黑羚羊部落，先找到你的阿姆和阿父。”

景阳哭得有些累了，抱着白峥胳臂没有说话。

白峥忍不住在他额上亲了亲：“小羊，我也是你的家人，找到你的阿姆阿父，我也会和他们一起陪着你，保护你。”

他其实想说的不止这些，可他找不到更好的词来表达了。

小羊的眼泪淹没了他胸膛，让他的心都变得像浸湿了一样沉甸甸的，一股莫名的冲动闷在其中却找不到突破口，最终只能将小羊抱紧一点，再抱紧一点。

他忘了曾经试图独占景阳的心思，满足景阳一切的想法彻底占据了上风。

“疼……”景阳哑声轻呼，说着又不自觉地往自以为安全的地方钻，以致和白峥贴得更加紧密，被顺了顺背，才靠着白峥胸膛慢慢安分下来。

那双黝黑湿润的眼睛失神地睁着，哭得潮红的脸蛋，好似被雨水打湿的粉嫩花瓣。

明明已经这样脆弱无助了，可还是让人生出蹂躏的冲动，浸出的花汁或许会染了满手甜香。

明明此刻不该想这些奇怪的东西，白峥还是控制不住，望着怀里人，眼睛也怎么都挪不开。

小羊又睡了过去，这次大概是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