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惜这招数想用在治病救人的路子上,会很难。”
“不过若是用在谋财害命上,怕是上上之选了。”
一枚飞叶顺着面皮划过,梅花瓣三三两两落在地上,几乎是眨眼的功夫,原本灵力平和的封闭空间被切割成细细的碎片,深红色的阵法刚刚冒出一点虚影,瞬间粉碎。
祝松椿侧身躲过飞来的花瓣,右手搭着揽山河,出鞘的前一刻,余光看见一抹紫色的倩影。
革去阵法阻挡,熟悉的声音在耳边清晰响起:“青天白日的做什么勾当呢。”
梅花香混着清苦的草药味在鼻尖萦绕,来人一袭素裙,细长的桃木簪拢起满头青丝,末端系着一条长长的丝带,寒风吹过,一点点缠绕在她手腕上,又被人轻易拂去。
仅剩的花瓣落在她尽头,一点桃色点缀,轻易勾勒出她细长的眉眼,一双秋水般的眼睛,眼尾坠着一点嫣红泪痣,盛着点点笑意看过来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?”
她上前几步,抬手挡住赵安行动作,细细打量着正中央的小姑娘。与此同时,站在且陶身后的女修露出清晰的面庞,白日天光映在身上,周身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。
祝松椿动作一顿,视线不由自主放在后面人身上,她拜师入门以来,这是第二次见到这人——
命修,云含。
倘若没有吞枭在前,即使清楚世间对命修的忌惮,祝松椿也不会有这么复杂的情绪。
且陶:“这姑娘身子太弱。”
她看着垂头跌坐在地上的赵安兴,神色很是平静。
祝松椿散乱的思维被唤回,眼睛轻轻眨了一瞬,南锦书趁着周围没人关注,悄悄将祝松椿往自己身后拽去,挡住了云含投过来的视线。
另一边,且陶从怀中掏出绣帕,弯腰拂去赵安兴脸上的灰尘,帕子沾染上轻微的血迹,她动作一顿,半蹲在地上给人擦拭双手,衣袖被轻轻掀起,露出手腕上狰狞的疤痕。
她轻轻叹了一口气,指尖摁住脉搏,轻微的跳动带着不合规律的跳动,昭示着眼前非人非鬼。
她眉间蹙起,神色慢慢冷了下来,身后几人本就心虚,相互对视一眼,连应话的心思都有点畏缩。
李万郴偏头咳嗽一声,赵安行挡住她上前动作,先一步开口道:“长老,这是我姐姐。”
“嗯。”
她躯体破碎的厉害,且陶都不需多费心神,灵力轻而易举穿破皮肉,生拉硬拽长起来的骨骼外缠绕着乱七八糟的丝线,只是稍稍靠近,属于这孩子的气息便横冲直撞,不要命的缠上来。
且陶到底对傀儡一术算不上熟悉,唯恐将人伤的更重,几番犹豫还是悄悄退了出来。
手腕刚刚放下,抬眼就看见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站在眼前,各个耷拉着脑袋。
她视线一顿,心里叹了好几口气,看向刚刚开口的姑娘,轻声道:“傀儡之术本就有伤天和,生死模糊,活人傀儡更是天道手下夺生机,鬼门关里绕出路。若非轮回失序,岂是你断尽仙缘、寿命折损能成功的?”
李万郴骤然抬头,右手攥紧身旁人的衣角,素来沉稳冷静的人眸色带着不可置信的惊颤。
沈家后山墓碑上的自己再一次在脑海中浮现,夜色散去,她生平少有慌张。她亲言见证过赵安行根骨,清楚她曾经凡躯破烂尚且能硬逼着自己踏上仙途,得知往事心里多少念着她早日择道修仙,未尝没有飞升破咒的可能。
长风卷过树梢上融化的积雪,刺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,风声鸟鸣声沙土摩擦声几乎一瞬间响起,可这方寸间李万郴觉得空气都开始停滞。
赵安行慢慢挣脱束缚,她对生死本就带着诡异的观念,也不好说出来误导旁人,更不敢在这时候火上浇油,干脆转移话题道:“当时情况紧急。”
且陶轻飘飘看了她一眼,到底没再说话,看着另一边失魂落魄的得意门生,轻轻叹了口气:“万郴,这世间不是每一个人都要救的。”
万郴跟自己的其他弟子都不一样,人间磋磨数十载,江山飘摇朝代更迭,枯荣生死多少茬,她半辈子几乎跟昭阳形影不离,先择道后修行,偏又是苍生道,注定多情柔软一辈子要死在道义上。
“昭阳在前,我不敢赌你。”
“你生平所求不过悬壶济世,想着傀儡术若能被你抽丝剥茧出来,未尝寻不到真正救人的法子。可安行尚且是血脉相连的双生子,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才挣扎着成功。就算你真研究出来了,且不说其中涉及的志愿和时限,以及天下如何沸沸扬扬,你要承担多少非议胁迫生死威胁,这本就是……”
云含:“偷天换日,忤逆天时。”
她骤然出声,带着轻微的哑意,却因为生生劈开愈发焦灼的氛围。
云含抬眼看向李万郴,倒是心情很好的指了条明路:“你师尊刚刚也说了,这是个杀人越货的好手段。”
她上前两步,拉了拉且陶袖子,再一次拂去飘到手腕处的发带,声音不由得带上点笑意:“万郴又不是愣头青,心里是清楚的。”
说罢她再一次看向李万郴,这次认真不少:“她这话最开始是担心此事外传与你不利,只是谁都知道劝不住你。”
李万郴眉眼登时松懈下来,带着一点轻微的猜测。
云含:“要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他日不论成不成,这东西只能以你杀招闻名,绝不可同救人关联。”
活死人肉白骨,是医修通天。
可若是依托控人肢体的傀儡术,其中可以辩驳扭曲的局限可就没有了。
这两人端着清风道骨的仙雅名名号,出的主意却是一个赶一个的杀人放火邪门歪道。
南锦书伸手挡住嘴角,轻微摇头:“我早该想到的,掌门那种性子当年被生拉硬拽上去,八成是剩下的实在各有各的出格。”
她神色带着点促狭,祝松椿无奈应着。
前头的萧云笙闻言稍稍后仰,低声道:“当年这几位长老可实在是凶狠异常啊。”
这边子窃窃私语,且陶倒是无所谓,轻轻拍了拍李万郴的臂膀,温热的气息从掌心传来,她眉梢带了点笑,好看的眼睛温和又明亮。
“总之都是拜入师门,虽说凡事不必多拘束,羽翼未丰时还要多思量一些,”她视线转向跪坐在地上的姑娘,杂乱的发丝下露出一节干枯瘦弱的皮肉,“内里丝线缠绕不成章法,省几日出来给人顺顺,骨头都像树枝状分叉了一样。”
她最后一句话含糊在嗓子眼里,李万郴心不在焉听不清楚,等回过神来自家师尊早早走到云含长老身边,准备一头扎进自己的草药屋里。
只是伸手拽了好几下,发现这人脚底板生锈一样一动不动,顿时有点茫然,一回头见这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站在角落里的祝松椿,开口道:“祝松椿?”
正八卦着的某人茫然抬头,乖巧的唤了声:“云含长老。”
云含点头:“我同你有话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