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情况怎么样?”
浓重的草药味挥之不去,正中央的南锦书气息微弱,旁边的且陶神情难看,随着银针扎入体内,床上的人身体剧烈抖动后又没了声响。
祝松椿站在门外,隔着窗户看着床上的姑娘。
她站的笔直,身后的树木投下一片阴影,罩住她高挑的身躯,向来强壮的人现下低垂着脑袋,嘴唇抿的发白,一双眼睛没有半丝波澜,神情冷的吓人。
一阵风吹过,屋檐上的红绸扫过她瘦削的肩膀,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。
“大师姐。”
萧云笙喘着粗气,视线落到祝松椿身上,不由得一怔。一方空间被生硬的切成两半,一边是频繁进出的小屋,一边是安静的吓人的祝松椿。
他从没见过祝松椿这副模样。
南锦书病的突然,几乎没有任何预兆。前几日还凑在一块谈笑,后山的妖兽被她上上下下磋磨了一半。今早走路上,身侧的师姐还笑着逗她,只一眨眼的功夫,这人脸色苍白,靠在树上,竟是连站也站不起来了。
临近的医修师姐先赶过去,人几乎气脉断绝,半点不敢耽误送到且陶屋前。天还没亮,素来清净的小院烟雾缭绕,灵力在上空聚集,且陶搭脉半晌,腰上玉简闪烁,先是将李万郴叫来,接着给玉和山上的掌门师姐传了讯息。
萧云笙:“大师姐?”
祝松椿勉强转头,不轻不重的“嗯”了声。
萧云笙悄悄松了口气,从得知消息时存在心口的那一点惊慌慢慢消散,心脏刚要轻飘飘落地,草药味不要命一样缠上来,他眉心狠狠跳了下。
门帘被轻轻掀开,李万郴从里面走出来,神色带着疲惫,抬头看见几人的瞬间,下意识压住眉眼间的焦躁。
“师尊在里面,别担心,”她冲几人安抚的笑了笑,左右看了一圈,沉声道,“南家那次,可有人侥幸逃生?”
“没有。”
祝松椿语气果断,心底却带着一丝迟疑,南家有名的长老前辈在她脑子里晃了一圈。
突然,她猛然抬头,右手压住揽山河,李万郴与她遥遥对视,惊觉那双平静到几乎压抑的双眼骤然惊涛骇浪。
“明霄!”
身后的树木被她惊起的动作触碰到,屋檐的红绸不安的摇晃,祝松椿直直盯着屋里生死边缘挣扎的南锦书,眸色深沉:“我去找师尊。”
她迈出几步,扭头看着李万郴:“李师姐……”
她声音带着哑意,喉间沙砾一般的血沫涌上来,从芥子袋摸索出南家的符文石递过去:“麻烦了。”
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面上瞧不出什么波澜,几人却试着心尖一跳一跳的。
萧云笙跟李万郴对视一眼,拍了拍江衔月肩头,跟上祝松椿,一并往玉和山赶去。
熟悉的气息慢慢远去,屋里的南锦书再也压不住浑身的痛意,手指死死摁着床单,鲜血从指缝蔓延,冷汗打湿后背,强撑着要睁开眼入目却是一片猩红。
“锦书!没事的没事的,我在这,不要乱动用灵力!”
屋内器具落地发出慌乱声,李万郴来不及安抚众人,急急进门按住颤抖翻滚的南锦书。
刺骨的疼痛从心脏处蔓延,皮肉像是被生硬撕扯,血淋淋的撕碎咀嚼,她右手紧紧抓住自己前襟,几年前右腿因挣扎被生生折断的痛感像恶鬼一样缠绕上来,左手打翻一旁的药瓶,叮铃咣啷的同时,她左手往腿上摸索,却不敢触碰右腿,只死死拽着左腿上的衣物,拉扯出来的褶皱烙印在皮肤上,留下又深又红的印记。
南锦书双眼通红,眼泪顺着血液一起划过脸颊,她无助的死咬着牙,可痛疼太剧烈,她一瞬间分不清今夕何夕。
“啊!!!!”
这一声太惨烈,赵安行再也忍不住,她贴着门框,手死死扣着门板,傀儡线被暴力拉扯,在掌心留下一道道血痕,几乎要跟里面一起流血的架势,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翻滚不停的女修。
符疏林下意识向前,江衔月死死握着扇柄,半晌才低声咒骂。
竹林在身侧飞速转换,祝松椿还没到半山腰,熟悉的清风扶起她胳膊,一抬头,楼雪尽站在半路上,眉宇微蹙。
她太清楚自己弟子性情,半句废话不说,从怀中掏出芥子袋,扔人怀里:“云晋两国交界处,临近沙漠,明霄很有可能在那附近。”
“松椿,小心行事。”
祝松椿慌张点头,直到这时候,她身上才少见的显露出惊慌无措来,只是这点情绪刚刚冒头,又被她强硬按下,朝楼雪尽匆匆行礼后,怀揣着和鸣真人的令牌,急忙离开。
两侧的竹林慢慢归于寂静,一抹明黄色出现在上方,青石板砖上还残留着积雪。
云含:“走了?”
“嗯。”
云含斜斜靠在竹子上,单薄的身形在寒风中好像不堪忍受,只是她神情实在从容,那一点郁色被她压在眉间:“我以为你会制止一下,毕竟这可太像顾寒夏的算计了。”
“不会,”楼雪尽摇头,“因为我也很生气。”
熟悉的身影从竹林中出现,萧云笙站在山脚,余光瞥见她腰间令牌,“和鸣”两字入木三分,一道剑气快速闪过。
他三两步迎上来,还未站定,祝松椿开口道:“我要去找明霄。”
萧云笙:“我同你一起。”
他应得太快,祝松椿迟疑片刻,道:“明霄实力不在你我之下,身旁还有个不知底细的搭手。即使抓住怕也是无能为力,云晋交界处是一片荒漠,其中危险太多,确定要同我一起吗?”
萧云笙:“你去吗?”
“去。”
萧云笙点头,没有任何犹豫:“那我跟你一起。”
祝松椿仔细看了他一眼,走路带起的风吹动衣摆,枝头上的如意鸟“啾啾”叫着,她侧身走过,一声“多谢”砸在耳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