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霄:“……没有。”
这是什么问法?
但他还是隐约明白了祝松椿的意思,明霄现在觉得自己是祝松椿肚子里的虫子,两人心有灵犀的令人咂舌。
他半蹲下来,宽大洁白的衣袖扫地,日头西沉,他眼中终于没了装模作样的笑意,像是审视许久后发出质询:“要我教你吗?”
这是个迁就的动作,却是裁夺的神情。
他把刀递出来了,刀尖却是冲着祝松椿。
祝松椿看向南锦书消失的方向。
明霄:“她不如我,我教你会更好。”
祝松椿:“你不站在大小姐旁边。”
明霄摇头,煞有其事道:“我不是南家人,谁有趣我跟谁,满院子魑魅魍魉,你可比他们有趣多了。”
不知道过了多久,日头彻底掉下去,他小腿隐隐抽搐,眼前的泥娃娃定定看着他,突然道:“可以。”
胸前的长发被随手拢到后面,明霄一步步退出院门,与之相隔二十里的禁地,血恨咬碎在喉间。
为什么要教祝松椿呢?
也许是她跟南锦书相互牵扯的滋味太让人恶心,她不怎么聪明的选择了一个同伴,仅仅是因为这人将她带来了南家。也许是……他真的很期待祝松椿拥有足够的力量后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。
愤怒、怨恨、背叛?
这枯燥的该死的日子终于有了一点波澜,明霄就是不想让她作壁上观,深陷泥潭是个再好不过的去路。
但祝松椿还是比他想象中厉害太多了。第一缕灵力在掌心浮现,第一次撕开空间的裂缝,明霄坐在一边,终于意识到顾寒夏口中“有些人天生就是来求仙问道的”。
他厮混这些时日,终于从祝松椿手里讨来一个木凳,整日将自己笼罩在树荫里,眼睛半睁不睁,迷迷糊糊间看见她腰间的木剑。
“啧,”明霄一个打滚坐起来,“你要不干脆跟我走灵修的路子,这劳什子剑丢了,反正这府里上下,也没有个用利索的。”
祝松椿一言不发,灵力在她掌心被抽成丝,又慢慢变成坚韧的线。
她左手背在身后,右手在空中挥舞,双眼紧闭。直到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堪堪撕扯出来的空隙猛然合上。
明霄消失不见的瞬间,院门被轻轻推开,祝松椿一声“小姐”刚刚张嘴,进来的人目不斜视拿着披风就离开了。
地上的落叶无声划过青石板,明霄没个正形的坐在树梢上:“你现在怎么不叫她大小姐了。”
祝松椿:“府里所有人都这么叫她。”
所有人都在轻视她。
明霄晃荡折扇的手一顿,一道灵力打在小臂上:“重来。”
托祝松椿的福,南锦书爱屋及乌,同院子里神出鬼没的某个人关系终于和缓了一点。
这处被时刻监视,又被抛弃在偏僻地界的小屋子终于悄悄热闹起来。
有时候祝松椿坐在院门旁边的石阶上,看着墙头的明霄,也会问他不怕被家主发现吗。
明霄问她知道灵修是什么吗?
祝松椿摇头。
明霄:“灵修啊,全天下最厉害,最接近于神明的修士。怎么样,不打算弃剑另择他道吗?”
“不打算。”
这是明霄最后一次劝祝松椿转修灵道。五年时间几乎将这人身上近乎鬼感的空洞拔除,干瘪的双颊生出肉来,细长的手指慢慢附上老茧。
直到祝松椿再一次被送回铭鸣山。
南锦书唯一一次找明霄,是问他知不知道祝松椿要被送走的事情。
就像明霄跟祝松椿说大小姐会给她取名繁莺一样。
他说不知道。
他就是喜欢骗人玩。
南锦书近期太不安稳了,南屿玄送走祝松椿是一次警告。
明霄觉得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手段而已。况且,就算说了,南锦书跟祝松椿有什么办法吗?
她们什么都做不了。
不知道是不是那次多少有点打击,以至于这一次,祝松椿像疯了一样要抓住子自己。
肚子还在流血,明霄叹了一口气,他甚至懒得看外面情形,从芥子袋里掏出一件完好的外袍,费劲给自己勉强收拾整齐。
灵力越来越混杂了,明霄想,祝松椿到底还是走到秘境的最中心了。
“轰隆隆!”
雷声在上方响起,那细小的光点终于彻底消失了。折扇在半空中轻轻一敲,明霄煞有其事的叹了口气。
再睁眼,潮湿的土坑被抛在身后,空间被无限撕开拼合,他在其中快速移动,右手拽住玉简,闪光的霎那间:“祝松椿马上要找到我了,赶过来为我收尸吧。”
可惜他没等到回音,妖兽尸体落地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,火焰烧起半边天,四周空间被快速打碎压缩。
是完全不管不顾的打法。
明霄第三次给自己撕到石头缝里时,心累感油然而生。
别说那位了,明霄自己都想不明白,闲着没事到底为什么招惹祝松椿。
他咽下一枚弹药,漆黑的洞穴内,扇柄反射出诡异的光芒,他身形变化的瞬间,熟悉的灵力快速缠绕上来。长发扫过脸颊,一双含着冷淡恨意的眼睛一闪而过。
空间死死压着他的身躯。
明霄抹了一把唇角的血迹。他确认了,祝松椿真的进轮回了,他就说,只要有人教授一点点,祝松椿天生就是走灵修的料子。
他活动了一下肩膀,扭头的瞬间,厚重的长剑压在肩膀上,黑压压的颜色映照出他雪白的睫毛。
明霄动作一顿,缓慢抬眼。
天崩地裂间,一张熟悉的面庞紧紧贴着。
祝松椿:“找到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