祝松椿再一次推开小院的门，头顶的树已经枯倒了一片，风顺着空隙溜进去，她一把抱住赶出来的阿春，望着坐在渔网旁的婆婆，眉眼不自觉带着笑：“婆婆。”

云华听着动静就猜是她，当下就招呼她坐下，阿春缠着她问东问西，大大的眼睛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欢。祝松椿伸手戳了戳她的脸尖，暖和和的。

任由阿春在怀里倒腾个舒服位置，祝松椿问道一边手指翻飞的云华：“婆婆，您还记得之前给我讲过的故事吗？”

“记得，那都是好几年前的说法了。”

阿春脑袋搭她肩上，眼睛一闭一合，从神明创世到人类繁衍，河边长出庄稼，桥边修了房屋，三两人聚在一起慢慢成了小渔村，神明教授衣食住行，起居往来。

这个故事阿春听了好多次，不消片刻眼睛就彻底闭上了。祝松椿抱着她，婆婆苍老的声音响起时，她恍惚觉得“这是最开始”。

什么的最开始呢？祝松椿有点想不出来，她只是突然觉得，这是一切一切的始端。

故事落下尾章，天边只剩一抹眼红，雨禾从外面回来，一眼就望见坐在院子正中央的祝松椿。

“怎么样，现在好点了吗，有想起什么吗？”

“没有，”祝松椿摇头，把阿春递给她，“不过现在也挺好，我倒是不着急了。”

她有种预感，在一切结束之前她都不会恢复记忆，至于所谓的结束是什么，祝松椿懒得去想了。

雨禾抱起小家伙，轻笑道：“身体好点就行，阿春跟娘都记挂着你。”

“你不也记挂着？”

雨禾有点不好意思，祝松椿望着她们笑道：“怪我，早该来看看阿春跟婆婆的。”

云华放下手中的渔网，她眼角布满细纹，眼神却格外清明，定定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年轻姑娘，互相打趣玩笑，怀里的阿春也被吵醒，笑呵呵的说梦话，她心里悄悄叹了口气。

平静到几乎无聊的地方最忌讳生出波动，没有走出渔村的人几乎无法应对任何变故，她看见这姑娘的第一眼，就该料想到的。

神明久不过问琐碎事，肯留下她未尝没有相似的估量，只是现在来看，任何人或者神明都无法插手。

她感受着风慢慢流进身体又被慢慢吐出，体内轻轻巧巧走一圈原来也花不了多长时间。她招呼祝松椿在这住一晚，半夜借着月光照明，试着心头一阵阵的疼。

她曾随着自己的外祖母无数次出海捕鱼，年幼时也瞻仰过神明光辉，只是岁月终究不停向前，大陆早已变故丛生，她垂垂老矣，唯有几个后辈放心不下。

第二日一早祝松椿就收拾利索去了空明那里，那天之后，空明再也不教她运用灵力，只淘来各色物什教她如何使用，直到冬天第一场雪，空明递过来“长枪”。

她看着上方熟悉的材质，落在掌心时沉甸甸的冰凉。她学的很快，从第一次握住到刺穿落雪也只不过两天时间。

两天之后，长□□出的瞬间，枪头上燃烧着刺目的火焰，灵力慢慢聚集，围绕在她身边，只是抬脚的功夫，灵力化成长长的线，眼前又出现熟悉的一幕。

空明坐在石凳上，眼也不抬道：“去吧。”

熟悉的地方，但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
祝松椿屏气凝神，脚底是熟悉的石头触感，厚厚的一层雪落在村子旁，这次迎面走来的是穿着干练的人。他比记忆中黑了不少，眉眼却愈发凌厉，身侧两人低头听他说话，身姿挺直，神情认真。
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，村子里开始有昼夜不停的打铁声，青年人更愿意走动，彼此之间也多了很多说不出来的默契。

两人送到村口，明央点头示意，往城镇赶去。祝松椿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，看他熟练的进入城镇最中间的庭院，她爬上房梁，随意找了个隐蔽位置开始偷听。

上次一别不到两个月的光景，她想过这人不肯屈居人下，也有大好前程，只是没想到他现在已经坐在城主的位置上，经营着闹哄哄的集市。

祝松椿听了半天也没什么要紧事，干脆一个闪身去了房顶，沿着庭院的布局四处晃荡，往来有不少守卫，几个地方还有专人负责。她身手利索，想要躲避自然好说，只是半圈，就隐隐约约猜到空明怎么做到的了。

在这么一个人人不争不抢的时间，拜师学得铁匠功夫后，迅速推广并抢占城镇，祝松椿总算明白，那日摊子前铁匠的反应了。

空明往住处走去，祝松椿试着无聊，干脆转到城外去，寻了棵高大树木一躺，打算糊弄过去。

只是人还没躺踏实，就听见四周慌乱的脚步声，为首的人囔囔着什么“贼”。

她翻身下来，趁人不注意搭了把手，脱身到一半，跟赶来的明央对上了眼睛。

这是什么见鬼的运气。

明央对她的到来好像算不上意外，同她乱七八糟说了不少，最后还是祝松椿说了声恭喜，他声音才降下去。

明央：“我倒是没想到，昔日说出口的混账话，今日也能尝试一番。”

“既然有了结果，就算不上混账。”祝松椿顿了一下，问道，“我只是想不明白，这些本不必跟我说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