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管他是什么打算,祝松椿满打满算也只跟他有两面之缘,远远不到交心的程度。
明央叫她噎了一下,嘟囔道:“反正感觉你也不在乎这些?”
“不在乎这些?”
“对啊,”明央耸了耸肩,“你根本不关心不在乎这些,要么是你孤身一人实力强大所以无所谓,要么就是,不论变成什么样,你都可以接受。”
祝松椿也不否认,只是问他:“你希望是哪一种?”
明央不假思索:“当然是第一种,我能与你交好,他日多多恳求,说不定还能请你出山呢。”
祝松椿笑了笑,没应他。这种时候,她才突然有种年长的感觉,明央太稚嫩了,再过上几年,他绝对不会说类似的话,这就是明晃晃告诉别人,我猜到你有奇珍异宝,并且还有心得到它。
还是那句话,素无交集,能有肯定的认可本身就不是好事。
他们两个彼此静默无言,直到太阳升起,她才试着肩膀酸疼,不等说点什么,空明鬼一样出现,连带着旁边的明央都被吓了一跳。
空明乱说了几句话,明央悻悻往回走,直到身影消失不见,祝松椿才熟练的拉开空间,动作到一半,空明突然侧身挡了一下,看着祝松椿疑惑的眼神,她半开玩笑道:“万一没走远呢,我帮你挡挡嘛。”
祝松椿其实知道,就算明央自己看不见,有心探究也能知道她们的出现和离开都多么快速彻底。但就像明央提到的,她有点无所谓,这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事情。
等到熟悉的院子再一次出现,祝松椿收回操纵灵力的手,炙热的火焰藏进身体,空明望着院子由衷感慨道:“你真是这方面的天才。”
这也是空明最后一次评价她的灵力,之后她再也没有一次“不小心”打开空间,灵力依旧存在,只是祝松椿开始彻底使用刀,长剑发出悦耳的鸣声,剑身倒映出她的模样,腾转的空隙,一侧好像快速折射出空明的样子。
只是很久很久,院子里开始格外寂静,两人开始少有会面,空明回到了最开始见面时的路数,经常消失,又拖着一身疲惫回来。
祝松椿从不过问,小渔村外的一切她都不过问,每日只是练剑,偶尔在村子里逛逛,她生的好看,云华好作为,又在神明跟前,没几回,村子里老老少少都熟悉她了,中间也会掺杂着几句玩笑。
直到来年开春,她独自练剑的空隙,院门被人轻轻敲开,站在门外的是一身素衣的雨禾阿春。祝松椿接过白布,听雨禾说娘走了,走的很安详,等到了开春,是她最喜欢的季节,这个年纪,是喜丧。
阿春还小,分不清“走了”和“死了”。祝松椿半蹲下身子,看着这个稚嫩的女孩,最后什么也没说,只收拾东西跟着过去帮忙处理后事。
老人家下葬的第二天,院子里的迎春开了,祝松椿摘了一些放在坟头,转身回去继续练剑。
空明在五日后出现,这是她离开最久的一次,回来后一言不发,看着不停挥舞长剑的祝松椿,抬手把人叫过来坐下。
祝松椿这才发现,她神情算不上好。眉眼无声放下,嘴唇被抿成薄薄的长线,身上披着干净的素衣,这么端端坐着,恍惚间才意识到,她是神明。
无论平日里是多么不着调,跟祝松椿又是怎样的胡闹,她依旧是神明,掌握着人世最重要的法则之一,拥有着不容置疑的实力。
她只是坐在这里,好久之后开口道:“松椿,我要走了。”
这是几天来,祝松椿第二次听见“走了”。
她看着对面的人,嬉笑表皮散去后,眉眼间显露的是悲天悯人的苍生相。
“好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“需要我帮你看家还是我先离开?”
“不用离开,这里留给你我很放心,”说到一半空明意识到不妥,思量道,“如果你愿意,去哪里都可以。”
祝松椿点头,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。
空明:“我们不知道你的来历,只是松椿,你不必这么徘徊在外,我说的不是这里你应该知道。”
祝松椿是个多么聪明敏锐的人,怎么可能没疑心过自己的来处,只是望着空明那双眼睛,一时间有些无措。
空明:“你一片空白的来这,始终孤身一人,从未想过自己要干点什么,你为数不多的色彩是应允别人的。松椿,你可能需要想想,有什么是你喜欢并且愿意以死相换的东西了。”
她拍了拍衣袖站起来,祝松椿愣神的间隙余光瞥到,突然问:“你要走了吗?”
空明愣了愣:“现在不一定了,我突然想到时遂还没来,或许我们还能再见一面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空间被切割成千万个碎片,祝松椿清楚只是一眨眼的功夫,一切都会恢复如常,包括好久不曾出现的某人也会不见踪影。她倔强的不肯眨眼,最后还是空明轻轻叹了口气:“我走了。”
所有的一切终于恢复了,连门上有点松垮的门栓都变得完好。院子里的藤椅不知道怎么消失不见,连地上的痕迹都一起消失。
祝松椿背着剑,长风温柔的划过她的眉梢,她就那么孤零零一个人,站到第二天太阳升起。
长剑被她放下,屋里照样升起烟火,她推开门,没有向任何人提及神明的不告而别。只是独自站在村头,等待某一天命运的到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