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餐最后是在花园里结束的。
克里斯把餐桌搬到了外面的露台上——准确地说,是他一个人把那张沉重的铁艺桌子从厨房拖到了花园的石头地面上,中间撞翻了一盆薄荷,踢倒了一个花洒,还把自己的脚趾磕在了门槛上。
卡卡端着盘子跟在后面,看着他龇牙咧嘴地单脚跳了两下,忍不住笑出声。
“你还笑,”克里斯把桌子放好,蹲下来揉脚趾,却把自己逗笑了,面上绷不住,抬头瞪他,“卡卡!”
卡卡把盘子放在桌上,弯腰看了一眼他的脚趾,“红了,没破就好。”
“好疼啊。”
克里斯站起来,一瘸一拐地走到椅子旁边坐下,把那只受伤的脚翘在另一条腿上,表情夸张地抽着气。
卡卡把凉开水倒进杯子里,推到他面前,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。
花园不大,但克里斯显然不怎么打理。
草长得有点长,边角的地方已经过了脚踝。几株玫瑰开得稀稀拉拉的,枝条东倒西歪,有一株甚至被什么东西压弯了,几乎贴在地上。远处的围墙上爬满了藤蔓,绿油油的一大片,倒是长得比什么都好。
“你多久没剪草了?”卡卡问。
克里斯咬着吐司想了想,“上个月?上上个月?不记得了。”
“园丁呢?”
“没有园丁。”
“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,不请园丁?”
“请过,”克里斯像是忘了刚才已经刷过牙,又捏起一角吐司咽下去,“第一个把玫瑰浇死了,第二个把草坪剪秃了一块,第三个来了两次就不来了,说我的花园风水不好。”
卡卡端着咖啡杯,差点呛到:“风水?”
“他真的说了,他说这个花园的格局不聚气,植物长不好不是他的问题,”克里斯摊了摊手,“所以我就不请了,让它们自生自灭。”
卡卡环顾了一圈这个“自生自灭”的花园,目光落在那株被压弯的玫瑰上。他放下杯子,走过去,蹲下来看了看。枝条没有断,还有存活的希望。
他把压在上面的那块石头挪开,把枝条扶起来,从旁边找了一根细木棍插进土里,用一段麻绳把玫瑰的枝条松松地绑在木棍上。
克里斯端着咖啡杯,歪着头看他。
“你在干嘛?”
“救你的玫瑰。”
“它还能活吗?”
“能,”卡卡拍了拍手上的土,站起来,“给它造一个支点,它自己会往上长。”
克里斯看着那株被扶起来的玫瑰,沉默了几秒,然后小声说了一句什么,卡卡没听清,“什么?”
“我说,”克里斯把水杯放下,声音大了一点,“你也会给我一个支点吗?”
卡卡看着他,阳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克里斯的影子投在草地上,短短的一团。
“你已经长得很高了。”卡卡说。
克里斯笑了一下,没有再说话。
两个人坐在花园里把早餐吃完了。盘子里最后一块吐司被克里斯抢走,卡卡叉子落空,在盘子上划出一道清脆的声响。克里斯已经把吐司塞进了嘴里,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,含含糊糊地说“你来抢啊”。卡卡看着他,忽然伸手,捏住了他的脸颊。克里斯被捏得“唔”了一声,嘴里的吐司差点掉出来。
“你几岁?”卡卡问。
克里斯把吐司咽下去,咧嘴笑了,“你几岁我就几岁。”
“我二十六。”
“那我就二十六。”克里斯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,握在手里,翻过来看了一眼他的掌心,“卡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手比我大。”
“那可能你还要继续长高吧。”卡卡笑着看他一眼。
“我都二十六了,还长什么。”
卡卡没说话,只是把手翻过来,掌心朝上,扣住了克里斯的手,两只手交叠在一起,像两块拼图,不大不小,刚好嵌进去。
克里斯盯着那两只手看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眼眶又有点红,他只是吸了一下鼻子,说了一句“走吧,洗碗”。
洗碗的时候两个人挤在厨房的水槽前。克里斯负责冲水,卡卡负责擦干。水流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,偶尔夹着克里斯的一句“这个洗干净了吗”和卡卡的一句“你再冲一遍”。一只盘子从克里斯手里滑出去,卡卡眼疾手快地接住了,盘子的边缘擦过他的手指,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“差点。”克里斯说。
“你的手滑。”
“是你的手太滑了。”
“是洗洁精的问题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同时笑了。卡卡把盘子放进碗架里,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,转过身靠在灶台边。克里斯把水关了,甩了甩手上的水珠,也转过身,和他并排靠在一起。两个人的肩膀挨着,手臂碰着手臂。
“克里斯。”卡卡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下午有事吗?”
“有。”
卡卡转头看他。克里斯也转过头,两个人的鼻尖差点碰到。
“我要陪你,”克里斯说,“一直到你上飞机。”
“那晚上呢?”
“晚上送你去机场。”
“你不用训练?”
“我请假了。”
“你请了几天?”
克里斯别开目光,“嗯……其实我没请。”
“克里斯。”
“我发了条消息给教练,说我身体不舒服,”克里斯的声音越来越小,“他还没回我。”
卡卡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但看着克里斯那副“我知道错了但我不改”的表情,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那你明天回去训练的时候,他会让你加练的。”
“加就加,”克里斯说,“反正你今天在。”
卡卡没有接话,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。指甲剪得很短,指节分明,手背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——是去年比赛的时候被鞋钉划的。克里斯的手伸过来,指尖碰了碰那道疤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