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疼吗?”
“早就不疼了。”
“当时呢?”
“当时也没觉得疼,”卡卡说,“比赛的时候感觉不到疼。”
克里斯的手指沿着那道疤痕慢慢滑过去,从手背滑到手腕,停在脉搏跳动的地方。他的指腹按在那里,感受着那一下一下的跳动。
“卡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今天晚上走了之后,我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?”
卡卡沉默了一瞬,“可能下周吧,我下周没比赛。”
“下周几?”
“周三或者周四,我还没定票。”
克里斯的手指在他手腕上轻轻点了一下,“定周三,周三我下午没训练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到了给我发消息。”
“好。”
“路上不要睡觉,万一你睡着了手机被人拿走了你都不知道。”
“克里斯——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,我啰嗦是不是嘛,”克里斯把手收回去,放在自己的膝盖上,“但你要是不在,我连话都不想说了。”
卡卡伸出手,把克里斯的下巴扳过来,让他看着自己,“我会回来的,下周。不是下周,就是下下周,我会回来的。”
克里斯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,然后点了一下头:“我知道。”
下午克里斯开车带他出了门。
咖啡店、书店、服装店,这些地方克里斯都只是匆匆走过,他像是有心事,又像是在拖延什么。每到一个地方,他都会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,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塞回口袋。
卡卡知道他在看什么。
他在看离送机还有多久。
最后克里斯把车停在了公园门口。
公园不大,中间有一片湖,湖面上浮着几只天鹅,白色的,昂着脖子,姿态优雅。克里斯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,拍了拍旁边的位置,卡卡坐下来,两个人看着湖面,谁都没有说话。
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带着一点水腥味,一只天鹅游过来,歪着头看了看他们,又游走了。
这里比咖啡店和书店都安静,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。
“卡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记得我们头几次见面吗?”
卡卡想了想,“记得。”
他没有再继续接话。
克里斯抬起头,看着湖面。
“……后来我在想,这个人是不是上帝派来的。从来没有人如此温柔地跟我说‘你好,克里斯’。”
风又吹过来了,把克里斯的头发吹到额前,卡卡伸出手,帮他把那缕头发拨开。
克里斯转过头看着他,很平静地、很认真地看着他,像在看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。
“卡卡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今天很开心。”
卡卡的手指握住了他的。
两个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,天鹅在水面上游来游去,阳光把湖面晒得发亮,像撒了一把碎金。远处有一个老头在遛狗,狗跑过来,绕着长椅转了两圈,摇了摇尾巴,又跑回去了。
克里斯忽然把脑袋靠在卡卡的肩膀上。
卡卡的肩膀沉了一下,然后谁都没有动。
他们就那样坐着,在曼彻斯特下午的阳光里,在一群天鹅和一只陌生狗的注视下,靠着彼此,看着湖面。
风吹过来,又吹过去,时间像湖面上的光斑一样,悄无声息地移动着。
卡卡闭上眼。
他想记住这一刻,记住克里斯头发的味道,记住他靠在自己肩上的重量,记住湖水的颜色,记住风吹过耳边时的那一点凉意。他要记住,回去之后,他又要一个人面对那些东西——恶魔,利息,倒计时,但记住这些,他好像就能撑过去。
克里斯在他肩上动了一下。
“卡卡,你睡着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你呼吸变慢了。”
“我在听。”
“听什么?”
“听你说话。”
克里斯笑了一下,肩膀轻轻地颤动,他把手伸过来,摸索着找到了卡卡的手,十指扣进去,握紧。
“我不说话了,”克里斯说,“你听湖吧。”
卡卡睁开眼,看着湖面。
天鹅已经不在了,湖面上只剩下阳光和风。远处遛狗的老头坐在另一张长椅上,狗趴在他脚边,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。
他感觉到克里斯的手指在他指缝间微微动了一下,像在打什么节拍。
他在心里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。不是向上帝,不是向恶魔,不是向任何人。
“我愿意。我什么都愿意。”
因为这一刻是如此值得——克里斯靠在他肩上的这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