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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千小说网 > [咒术回战]我的30岁男房客 > 第4章 GOJO

第4章 GOJO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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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意识到自己存在这件事。

像是在很深很深的水底,光透不下来,声音传不到,只有真空般的压迫与重量从四面八方侵蚀着他。没有边界,没有形状,无边黑暗一遍一遍地碾过他不知道还存不存在的身体。

他在这片没有边界的感觉里漂浮了很久,可能是几分钟,可能是几天。时间如同静置的蜂蜜,纹丝不动。

终于,混沌中出现不同的东西。

起初是气味。消毒水。福尔马林。还有金属与干涸的血混在一起,既冷又甜的气息。

然后是触觉。脊背下面有一片坚硬的平面,冷从那里渗进来。后脑勺也是。肩胛骨也是。他整个人就像是一条被扔进冷藏库的鱼。

听觉最后回来。

嗡——

日光灯的镇流器发出忽高忽低的轰鸣,如同一只被困住的飞虫在反复撞击玻璃。

他听着那道嗡嗡声,眼皮动了一下。

光渗进来,在视网膜投下一片模糊的亮区。

他试着睁开眼睛。

眼皮很重,他用尽全力——大概只够正常人抬一下眉毛——终于掀开一条缝。

灰白色的天花板上有两根日光灯管。其中一根在闪,亮度已经衰减到像一层雾。

他盯着那根闪烁的灯管,视线极其模糊,光每跳动一下,他的瞳孔便收缩一下。

他试图动动手指。

没有反应。整个身体像是一块从脖子以下冻结的石头。

他又试了一次,随便什么地方,只要能感觉到。

失败。

灯还在闪,空间里不停回荡着令人烦躁不安的单调噪音,身下的金属如同一块正在缓慢释放寒气的冰。

五条悟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,眼睛渐渐恢复聚焦能力。他产生的第一个念头是:我死了吗?

不过很快,身为战斗专家的他,下意识地继续催动僵硬的身体,这次是右脚大脚趾。

隔了很久,脚趾末端传来一丝极细微的感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,试图重新连接断掉的电路。那丝麻意从他的脚趾尖开始,极为缓慢地往脚背蔓延,每前进一毫米都像是翻越一座山。

他闭一下眼睛。再睁开。

脚趾动了。

只是极轻微的弯曲。可他清晰地感觉到,石头般的躯体从底部出现一条裂缝。

他把所有还听使唤的意识都集中到那里。弯曲。伸展。弯曲。伸展。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多动一点点。麻意从脚背爬到脚踝,顺着小腿往上蔓延,像是一条正在苏醒的蛇。

然后是另一条腿。同样的过程,从脚趾开始,等待这条蛇慢慢爬上神经末梢。

两条腿都恢复知觉的时候,他听到一个声音。

自己的心跳。

很慢,比正常人慢得多。咚——咚——咚。每次跳动之间隔着漫长的空白,长到他会在那空白里怀疑刚才的一声是不是错觉。可无论他如何期待这折磨人的声音会停止,下一声心跳都如约而至,像是某个非常固执的人在遥远的地方敲一面旧鼓。

心跳的声音让他想起了什么。一个梦。在醒来之前做的梦。梦里有声音啰嗦地问他同一句话。只有三个字。问了很多遍。

他不记得那三个字是什么了,声音模糊得像从远古传来。

他把右手握成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疼痛如同一根针从手掌中央刺进去,一直震颤到后脑勺。他几乎要笑出来,如果脸上的肌肉还能动的话。

手肘弯曲撑住金属平面,他试着坐起来,身体离开金属板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声,是皮肤与金属粘合太久,分开时像是在撕胶布。他继续动作,一节脊椎,两节脊椎,三节脊椎。

他坐起来了。

头顶几乎碰到灯管。原来他躺的地方是一个金属架子的最上层。他低头看看自己。

没穿衣服,全身赤裸,胸口贴着几个电极贴片,导线已经被拔掉,只剩贴片还粘在皮肤上。从腰部被斩断的伤口被黑色针脚细致缝合,绕着身体走了一圈。

缝合线在肚脐上方的位置交汇,打了一个很小的结,线头留出一截,大概两厘米,贴着皮肤。

他盯着这莫名可爱的结几秒钟。当我是布娃娃?然后移开视线。

环顾四周。

到处都是白色的瓷砖,没有窗户。金属门没有把手,从外面被锁上。灯光把这里照的像个停尸间——没准就是呢。空气里是消毒水和福尔马林的味道。冷。很冷。他呼出的气在低温中变成白雾。

他把腿从金属台面上挪下来。脚掌触到地面,瓷砖的寒意窜上来。他的腿在发抖,大腿肌肉需要绷得很紧才能撑住身体的重量。

单手撑住墙壁,白色的瓷砖上有他呼出白雾结成的水珠,手掌和墙壁之间有一层薄薄的汗水。

连站立这个动作都让他的身体像是跑了十公里,冷汗从额头、后背、胸口渗出来,在空气里迅速变凉,带走本就不多的体温。

他看向那扇金属门,走过去。

每一步都需要先想好,然后腿才会动。左腿。右腿。左腿。

他抬起手,按在门板上推了一下。又推了一下。

门纹丝不动。

他后退一步,抬起腿,一脚踹在门锁的位置。

整扇门瞬间从门框上飞出去,连带着四周的瓷砖墙体都被连根拔起,带着水泥碎块砸在门外走廊的地面上,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。声音在走廊里来回激荡。

他站在原地喘气。这一脚几乎耗尽了他刚刚积攒起来的所有力气。他撑着门框,等眼前虚弱的黑雾散去。

走廊很长,两排白到发紫的灯将甬道照得如同阴间,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金属门。走廊尽头是楼梯,往上走或许就是出口。

他赤着脚走出房间,深灰色的石材表面打磨得很光滑。

路过第二扇金属门的时候,他从门上的小窗往里看了一眼。空的。金属台面上什么都没有。

楼梯间比走廊亮得多。自然光从头顶的窗户照进来,在阶梯上投下一块一块的方形光斑。他扶着墙壁往上,走到一半时腿软了一下,膝盖磕在台阶边缘。他撑着台阶,跪在那里喘了几口气,然后站起来继续走。

楼梯尽头是一扇没有锁的木门。

他推开。

日光涌进来。他眯起眼睛,瞳孔剧烈收缩。

外面是一条走廊,光滑的木地板,格栅窗。窗外的光照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错落有致的影子。走廊尽头连着另一条走廊,更宽,从天花板垂落雅致的竹帘。

他赤着脚,地板被踩过的地方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走了几步,他低头看了看。地板上留下脚印。他的脚底全是冷汗,每一步都印出一个湿润的轮廓。

走廊拐角处传来脚步声。

五条悟停下。

一个穿灰色和服的女人从拐角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个托盘,托盘上放着几个白色的瓷瓶。她抬头,看到了他。

托盘从她手里滑落,瓷瓶砸在地板上碎裂,里面的液体洒出、流进木地板的缝隙里。是酒的味道。

她张着嘴,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,站在那里一动不动,眼睛瞪大,惊恐的瞳孔里映出他的脸,他没有穿衣服的身体,他腰上那道绕了一圈的黑色缝合线。

然后她尖叫。

持续不断的、锐利的、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的尖叫。她一边叫一边后退,和服的下摆绊住了脚,整个人摔倒在地板上,然后爬起来继续跑,继续叫。

走廊深处传来更多的声音。脚步声。叫喊声。什么东西被撞倒的声音。

五条悟继续往前走。

他转过拐角,走进那条更宽的走廊。竹帘把日光切成一条一条,照在他毫无表情的脸,以及苍白如石膏像的身体上。他每走一步,光暗就交替一次。

走廊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。有的穿着和服,有的穿着黑色西装。他们看着他,脸上神色与刚才那个女人一模一样。有人往后退,有人从墙上摘下一把太刀,有人手里什么都没有只是站在那里发抖。

“五条悟——”

谁叫了他的名字,声音在走廊里回荡,带着颤抖,像是一个本该被封存的禁忌咒语。

他没有停。

那些人往后退。端着太刀的人刀尖在发抖,刀身反射着竹帘漏下来的光,在墙壁上晃出一块一块的波澜。

“他醒了——五条悟醒了——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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