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??源靠在椅背上,像在陈述一个学术观点:“他拿了我一个数据,写进他的论文里。我让他撤稿,他不撤。他说那是他自己的发现。”
“所以你就杀了他?”
“我没有杀他。”张??源的语气仍然很平,“我是成全他。他不是想留名吗?现在他的名字和一首唐诗刻在一起了。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。”
凌霄盯着他,没有说话。
案件的突破口不在审讯室。白宇在陈泽凯的电脑里恢复了一篇未发出的举报长文,详细列举了张??源近五年来多起学术不端行为——剽窃学生成果、篡改实验数据、伪造引用文献。文章末尾写着:“如果有一天我出了意外,请查张??源。”
而在张??源办公室的保险柜里,警方搜出了一把经化学试剂处理过的水果刀,刀刃上的DNA和陈泽凯一致。保险柜里还有一本手写的日记,最后一页写着:“他不懂,学术圈的规矩,不是发几篇文章,是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。”
凌霄翻开日记,看到更早的一页:“陈泽凯若识相,本可相安无事。他偏要写那封举报信,偏要把事闹大。不是我不给他活路,是他自己选的。”
结案那天,凌霄去了陈泽凯的墓地。墓碑上刻着:“陈泽凯,1998-2023。他问过公道。”凌霄站在墓前,风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乱了。白宇把一束白菊放在碑前,轻声说:“你问的公道,我们替你问了。”
回程的路上,凌霄坐在副驾驶,看着窗外。白宇开着车,忽然说:“那个张??源,他以为自己也是诗人。”
凌霄没接话。她想起审讯室里张??源那句话:“我成全他。”一个三十六岁的副教授,用刀成全了一个二十五岁研究生的“名”。他以为把一首唐诗留在现场,就能让这场谋杀变得风雅。可他忘了,唐诗是用来读的,不是用来蘸血的。贾生不问苍生问鬼神,他问的,从来不是公道,是自己的恐惧。他怕真相,怕举报,怕失去那点可怜的学术地位。所以他杀了人,然后躲在古诗词后面,假装自己还是个读书人。
一首蘸血的唐诗而流,为那句“我成全他”背后扭曲的逻辑而流,也为所有那些把知识当武器、把杀戮当风雅的人而流。
他以为自己留下一首诗,就能被记住。可他不知道,人们记住的,从来不是诗,是诗下面那摊洗不干净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