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壳落地声在空旷的厂房里显得格外清脆。
“九毫米鲁格弹。”白宇蹲在水泥柱后,手指轻触地面那枚还带着余温的弹壳,“对方至少两人,三点钟方向一个,十点钟方向一个。”
耳麦里传来凌霄压低的声音:“收到。我绕后,你掩护。”
这是他们追了三个月的案子——一个跨省制毒团伙在城郊废弃水泥厂建立临时加工点。线报显示今晚有交易,但没说对方带了枪。
白宇举起配枪,透过夜视瞄准镜观察。三点钟方向的水泥搅拌机后面有半个黑影在移动,十点钟方向的二楼破碎窗框边,能看见枪管的反光。
“凌霄,十点钟有狙击位。”他低声说,“别从西面绕。”
“明白。”
耳麦里传来衣料摩擦声和轻微的脚步声。凌霄正在移动。
白宇深吸一口气,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。汗水从额角滑进眼睛,他没擦。废弃厂房里弥漫着刺鼻的化学品气味,混合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。地上散落着白色粉末——不是毒品,是过期水泥,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。
突然,三点钟方向火光一闪。
白宇几乎同时扣动扳机。两声枪响在密闭空间里炸开,震耳欲聋。水泥柱上溅起一片碎屑,弹着点离他的头部只有二十厘米。
“对方枪法很准!”他在耳麦里喊。
“看到了。”凌霄的声音很冷静,“我已经到二楼。十点钟那个交给我。”
白宇换了个位置,从水泥柱后快速移动到一堆废弃模板后面。灰尘扬起,在夜视镜里形成绿色的雾。他听见二楼传来打斗声——凌霄动手了。
三点钟方向的人影突然冲出掩体,朝白宇这边连续射击。子弹打在模板上,木屑横飞。白宇反击,两枪,一枪打空,一枪击中对方右肩。人影踉跄后退,躲回搅拌机后。
耳麦里突然传来凌霄的闷哼。
“凌霄?!”白宇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没事。”声音有些喘,“擦伤。目标控制住了。”
就在这时,白宇听见了第三个声音——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,来自他左后方五米处的一个原料罐后面。
还有第三个人。
“凌霄,有——”他话没说完。
原料罐后面火光暴起。
弹道分析报告后来显示:第三名枪手使用的是改装过的□□19,加装了消音器。那发子弹从白宇左后侧射入,贯穿左侧肋间,击断第十一根肋骨,擦过脾脏边缘,最终停留在腰大肌内。
但在中弹的瞬间,白宇只感觉到一种灼热的冲击,像被人用烧红的铁棍狠狠捅了一下。他身体向前扑倒,手里的枪脱手飞出。
夜视镜摔碎了,世界瞬间陷入黑暗与模糊的混沌。
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而湿漉,像破风箱。左肋下有温热的液体汩汩涌出,浸透了作战服,黏腻地贴在皮肤上。
“白宇!”凌霄的声音在耳麦里炸开,几乎破了音。
白宇想回应,但发不出声音。他只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从二楼冲下来,还有另外两个方向越来越近的脚步声——对方在包抄。
原料罐后面的枪手走了出来。月光下,能看清是个矮壮的男人,手里的枪口还冒着青烟。他一步步逼近,枪口对准白宇的头部。
白宇闭上眼睛。
枪声响起。
但倒下的不是他。
凌霄从二楼直接跳了下来,落地时一个翻滚,在枪手扣动扳机前零点三秒开了枪。子弹正中枪手眉心,矮壮男人的身体僵直了一瞬,然后轰然倒地。
但另外两个方向的枪手也赶到了。子弹雨点般射来,凌霄没有躲——他扑到白宇身上,用身体挡住了射向头部的两发子弹。
一发击中他的右肩胛骨,另一发擦过后颈,留下一道深深的血槽。
“凌霄……”白宇终于发出声音,嘶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“闭嘴。”凌霄咬着牙,单手持枪还击。他的右手臂因为肩胛骨中弹而颤抖,但握枪的手很稳。
一枪,击倒三点钟方向的枪手。
再一枪,打碎十点钟方向枪手的手腕。
厂房里突然安静下来,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血液滴落的声音。
凌霄跪在地上,左手死死按住白宇肋间的伤口。温热的血从他指缝间不断涌出,怎么按都止不住。
“撑住。”他的声音在抖,“小白,你他妈给我撑住。”
白宇想说话,但一张口就咳出血沫。他看见凌霄肩上的弹孔也在流血,血顺着作战服往下淌,滴在他脸上。
热的。
像泪。
江市局指挥中心接到凌霄的紧急呼救时,瑶瑶正在值班。
她是分局的痕迹检验员,今晚本该在实验室分析另一个案子的纤维样本。但听到频道里传来“白宇中枪,急需救援”的瞬间,她手里的试管掉在了地上,摔得粉碎。
“位置!”她对着对讲机喊,声音尖得自己都陌生。
“城西废弃水泥厂,我们的人已经赶去了。”调度员说,“瑶瑶,你留在——”
话没说完,瑶瑶已经冲出了实验室。
她没开车——手抖得握不住方向盘,于是拦了一辆正要出警的巡逻车。年轻民警看见她苍白的脸,二话没说拉开车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