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在夜色中撕裂长空。瑶瑶坐在副驾驶座上,双手死死攥着,指甲陷进掌心。她想起今天早上出门时,白宇还笑着说:“今晚早点回,给你带草莓蛋糕。”
他总说草莓蛋糕。陈阳牺牲后,草莓蛋糕成了这个团队某种隐秘的仪式,象征活着,象征还能回家,象征生活里那点微不足道却至关重要的甜。
而现在,他躺在某个黑暗的厂房里,身体被子弹贯穿。
巡逻车一个急刹停在水泥厂门口时,现场已经被先到的同事控制。瑶瑶推开车门冲下去,腿一软差点摔倒,但她没停。
“白宇呢?!”她抓住一个认识的刑警。
对方指了指厂房深处,眼神里有不忍。
瑶瑶跑进去。地面散落着弹壳,空气里还有硝烟和血腥味混合的刺鼻气味。然后她看见了——
凌霄跪在地上,浑身是血,左手死死按着白宇的伤口,右手还握着枪,枪口对着厂房入口的方向。他的背挺得笔直,像一面不会倒下的墙。
而白宇躺在他怀里,脸色惨白,眼睛半闭着,胸口起伏微弱。
瑶瑶扑过去时,脚下一滑——踩到了血,白宇的血。她跪倒在丈夫身边,手颤抖着去摸他的脸。
“白宇……”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。
白宇的眼睛睁开一条缝,看见她,嘴唇动了动。
瑶瑶俯身去听。
“别哭……”他的气息微弱,“我……没事。”
怎么可能没事。血还在流,浸透了她按上去的手,温热,黏腻,带着生命正在流逝的触感。
急救人员冲进来,把白宇抬上担架。凌霄想站起来帮忙,但刚起身就晃了一下——他失血太多了。
瑶瑶这才看见他肩上的弹孔,后颈那道深可见骨的血槽。他整个右半边身子都被血浸透了。
“凌霄你——”她想说什么。
但凌霄只是摆摆手,眼睛盯着被抬走的白宇:“跟他车。快。”
救护车门关上前的最后一秒,瑶瑶回头看了一眼。
凌霄还站在厂房门口,月光照在他身上,照在他染血的警服上,照在他依然紧握着枪的手上。他的背挺得笔直,但影子拖得很长,很长,像某种沉重的、快要扛不住的东西。
然后车门关上,救护车呼啸而去。
江市一院手术室外,瑶瑶坐在长椅上,手里攥着那枚从现场带出来的弹壳。
九毫米鲁格弹,弹壳底部有生产编号。她已经查过了——这批弹药是三年前警用培训的配给,后来因为批次问题召回,但有一小批流入黑市。
所以对方用的是警用弹药。
或者说,曾经是警用的弹药。
凌霄的伤口处理完也过来了,右肩缠着厚厚的绷带,脸色苍白,但坚持要等。他在瑶瑶身边坐下,沉默了很久。
“第三个人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“是我疏忽。线报说两人,我就信了。”
“不怪你。”瑶瑶说,眼睛盯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。
“怪我。”凌霄的手在颤抖,“如果我搜查得更彻底,如果我再确认一遍——”
“凌霄。”瑶瑶打断他,“如果你当时躲了,白宇已经死了。”
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。
医生走出来,摘下口罩。瑶瑶猛地站起来,腿又是一软,凌霄扶住了她。
“脾脏修补手术成功,肋骨已经固定。”医生的声音很疲惫,“子弹取出来了,距离大血管只有两毫米。他运气好。”
瑶瑶的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“但失血过多,还在昏迷。”医生继续说,“需要观察二十四小时。另外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左侧肋间神经受损,可能会留下长期疼痛。”
“人能活就行。”凌霄说,声音里有种如释重负的颤抖。
医生点点头,离开了。
瑶瑶靠在墙上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手里的弹壳硌着掌心,金属冰凉,但她舍不得松手——这是丈夫身体里取出的子弹,是他差点死去的证据,也是他活下来的证明。
凌霄在她身边坐下,背靠着墙,闭上眼睛。
长久的沉默后,瑶瑶轻声问:“你当时……为什么不躲?”
凌霄睁开眼,看着手术室门上的红灯。
“因为他是白宇。”他说得很简单,“是我的搭档。”
就这么简单。
也这么重。
重到可以用身体去挡子弹,可以用命去换命。
重到在那一秒的抉择里,没有权衡,没有犹豫,只有本能——警察的本能,搭档的本能,人的本能。
瑶瑶把弹壳放进他手里。
“留着。”她说,“等白宇醒了,告诉他,这是他的勋章。”
金属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,但渐渐被两人的体温焐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