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1月20日,凌霄将血迹斑斑的证物袋甩在解剖台。
“生日快乐,小白。刚出炉的‘礼物’,城南废旧工厂,第三起了。”
白宇戴上手套,苍白灯光下仔细端详袋中那只扭曲的断手。
手腕上廉价电子表屏幕碎裂,却仍顽强闪烁着一行小字:“01-20 生日快乐”。
他忽然抬眼,望向搭档紧绷的侧脸。
“凌队,表盘内侧……刻的是我的警号。”
凌晨三点四十七分,江市局刑侦支队的走廊空荡得能听见电流穿过顶灯镇流器的嗡鸣。浓重的黑暗被零星几扇亮着的门切割开,其中一扇,属于法医科。
浓烈的消毒水气味也盖不住那股特殊的、属于死亡的铁锈味。白宇俯身在解剖台前,无影灯冷白的光束将他笼罩,也在不锈钢台面上投下一片轮廓分明的阴影。他刚刚结束上一个案件的复核,摘下的手套扔进专用污物桶,手指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。还有不到八小时,就是他二十四岁生日。没什么特别的安排,或许下班后去巷口那家还亮着灯的面馆,给自己加个煎蛋。
门被猛地推开,撞在内侧的防撞条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冷风裹挟着冬夜的寒气与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灌入。
凌霄站在门口,警用多功能大衣的肩章上凝着夜露,眼底是连续熬夜拉满的血丝。他没往里走,像是刚从某个泥泞的罪案现场直接剥离出来,身上还带着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。他扬手,一个透明证物袋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,“啪”地落在白宇手边空着的解剖台面上,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。
“生日快乐,小白。”凌霄的嗓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粗粝的水泥地,“刚出炉的‘礼物’,城南,老轴承厂旧址,第三起了。”
“第三起”三个字,他咬得很重。
白宇动作顿住,目光从凌霄写满疲惫与紧绷的脸上,移到那个证物袋。袋子表面沾着污渍和几道喷溅状已呈褐色的血痕,里面是一只人类的手。一只从腕部被利器斩断的右手,皮肤沾满泥污与油垢,指甲缝里嵌着黑红色的不明物质,断口处肌肉和组织挛缩、外翻,露出被暴力撕扯的骨茬,血已流尽,呈现出一种僵死的青白。死亡时间,不会超过四小时。
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,如同最精密仪器扫过检材。伸手取过旁边托盘里的新手套,橡胶薄膜贴合皮肤的细微声响在过分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。他拎起证物袋,走到另一侧空置的无影灯下,小心地将那只断手取出,放在铺好的消毒垫上。
苍白的光束下,每一处细节都被冷酷地放大。泥污、擦伤、指关节处因长期劳损形成的轻微变形……然后,他的视线定格在手腕上。
那里套着一只廉价的黑色电子表,塑胶表带染透了血污,屏幕玻璃碎裂成蛛网。但就在那裂纹纵横之下,一小块液晶屏幕居然还在微弱地闪烁,时断时续,苟延残喘般显示着一行小小的蓝色数字与英文:
01-20 Happy Birthday
白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瞬。今天,正是1月20日。
他的目光如解剖刀般继续向下刮擦。表盘侧面有一道深刻的划痕,似乎曾被粗糙的金属边缘摩擦过。他用镊子尖端,极其轻缓地拨开表盘与表带连接处的污垢。更多的刻痕露出来,不是意外磨损,是人为的、用某种尖锐物反复刻划留下的——一组数字。
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组数字他太熟悉了。每天上班打开内部系统,领取检材,填写报告,都要输入它。那是他的警员编号。
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,并非恐惧,而是一种高度专注下迸发的锐利。他维持着持镊的姿势,缓缓抬起眼,望向门口。
凌霄还站在那里,没进来,也没离开,像一尊凝固的雕塑。他紧盯着白宇的每一个动作,下颌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,眼神深处除了惯常的焦灼,似乎还压着一丝别的什么,更沉,更紧,如同暴风雨前不断蓄积的阴云。
“凌队。”白宇开口,声音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,但清晰、平稳,每个字都落在实处,“表盘内侧,刻的是我的警号。”
时间有几秒钟的绝对静止。连空气都仿佛被抽走,只剩下无影灯炙烤金属台面发出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咝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