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凌霄的手机响了。指挥中心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十六楼天台,有人要跳楼,张哲宇出事了。”
她和白宇赶到现场时,老旧居民楼下已经围满了人。警戒线拉起来了,但救护车还停在原地,没有启动。医生站在车旁,脸色惨白。
“人呢?”凌霄拨开人群。
没人回答。所有人的目光都指向地上那摊被白布盖住的轮廓。白布太小,遮不住那具已经扭曲的身体——头骨凹陷,胸腔塌陷,一条腿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折。
白宇蹲下去,手在颤抖。他轻轻掀起白布一角,然后又放下。
“张哲宇。”他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二十九岁,基层派出所民警。死亡时间,二十分钟前。”
凌霄抬起头,看向十六楼天台。风很大,把楼上的人影吹得摇摇欲坠。
四十分钟前,张哲宇接到报警。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在天台,想跳楼。
他上到十六楼时,天台门开着。夜风灌进来,像无数只手在推他。他贴着墙走,一步一步靠近那个站在水泥矮边上的身影。
“李雅雯?”他喊了一声。
女孩转过头。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,整个人像一片随时会被卷走的叶子。
“你别过来!”她尖叫,“你别过来!”
张哲宇停住了。他看见女孩在发抖,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怕。
“我是警察。”他放低声音,“我不会伤害你。你有什么事,跟我说。”
李雅雯哭了。她攥着手里一张皱巴巴的纸,用力到指节发白。
“他们说了...如果告诉警察,连你和警察一起收拾...”她语无伦次,“我不想连累你...我真的不想...”
张哲宇听懂了。这个十七岁的女孩被校外人员威胁、恐吓了三个月,不敢报警,因为报警会连累帮她的人。她以为自己的死,能让那些坏人放过所有人。
“李雅雯,”张哲宇向前迈了一步,“你听我说——”
女孩身体向后一仰。
那一瞬间,没有任何犹豫。
张哲宇扑了出去。
执法记录仪的最后画面被调了出来。画面剧烈晃动,风灌进麦克风发出刺耳的呼啸。然后是一只手——张哲宇的手,死死抓住另一只纤细的手腕。
两个人挂在十六楼外。
张哲宇的上半身完全悬空,只有左手还扣在天台边缘的水泥沿上。水泥粗糙,他的手皮被一点一点磨开,血顺着墙壁往下淌。
女孩在下坠的拉力下疯狂挣扎。张哲宇的右手指骨当场掰裂,指甲掀翻,但他没有松手。
“抓、紧!”他吼出来,声音撕裂,“我不会放你走!”
那是执法记录仪留下的最后一句话。
随后画面停止——张哲宇坠楼前,把它扯下来扔回了天台。
现场还原进行到第三天,白宇才敢调出完整的现场勘查报告。
天台边缘的血迹,从水泥沿一直延伸到墙壁内侧。那是张哲宇的手被一点点磨出来的。血里混着皮肉组织,还有两片完整的指甲。
他的右手在抓住女孩的瞬间就脱臼了。为了不松手,他用整个身体的力量吊住两个人,腰腹肌肉被生生拉断。
“他在那种情况下撑了至少十五秒。”白宇的声音很轻,“十五秒,足够一个人想很多事。想自己会不会死,想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,想值不值得。”
但张哲宇没有想这些。
监控画面最后几秒显示,他向下看了一眼。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——用尽最后力气把女孩向上一送。
那个动作,让他失去了最后的支撑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