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爷,钱齐了。”她说,“两万三,一分不少。”
老人看着那叠钱,又看着凌霄,看着她身后那个满头大汗的周民警,看着电话那头还在等消息的乘警王晓明,看着这个凌晨四点到现在跑了一夜的所有人。
他伸出手,没拿钱。他握住了凌霄的手。
“姑娘,”他说,声音哆嗦,“你们...你们叫什么名字?”
凌霄愣了一下。然后她笑了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警民联系卡,塞进老人手里。
“大爷,这上面有我们派出所的电话。以后出门坐车,钱别放内衣口袋,放这儿。”她指了指老人胸口的衣兜,“贴身,拉链拉好。”
老人低头看着那张卡片,又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姑娘,”他说,“你叫什么?”
凌霄已经转身往外走了。她没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。
白宇在出站口等她。见她出来,递过去一杯热豆浆。
“钱齐了?”他问。
凌霄点点头,接过豆浆,没喝,只是捧着暖手。
“追回的钱不够,你自己垫的?”
凌霄没回答,喝了一口豆浆。
白宇看着她的侧脸,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个旅馆老板娘,回头得去谢谢人家。”
“嗯。”凌霄说,“那个捡钱的人呢?”
“抓了,拘留。”白宇顿了顿,“钱花掉的,追不回来,但他得赔。”
晨光照在两个人身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三天后,凌霄收到一封信。信封皱巴巴的,地址歪歪扭扭,一看就是老人自己写的。
信里只有一张照片——89岁的陈德厚老人,站在医院病床前,旁边坐着刚做完手术的老伴。两个老人对着镜头笑,笑得像两个小孩。
照片背面有一行字,笔画哆嗦,但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:
「谢谢你们。钱到账了,手术也顺利。老伴说,等她好了,她要亲自去给你们送饺子。还有那一千二,我们攒够了就还你。」
凌霄把照片递给白宇。白宇看着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
“还什么还,”他说,“让她好好养病。”
凌霄把照片夹进案卷里,抬头看向窗外。阳光正好。
警徽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这一次,警徽下的泪,为一场凌晨四点的接力而流,为那些不知道名字却跑了一夜的人而流,也为那个悄悄从工资卡里取出一千二的背影而流。
两万三千块钱,七个小时,十几个人的一夜。
换一张两个老人的笑脸。
值了。
至于那一千二还不还,
不重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