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高速的应急车道上,巡逻交警发现那个小男孩时,他正背着书包沿着护栏往前走。书包太大,压得他身子往前倾,像一只背着重壳的蜗牛。
凌晨五点半,天刚蒙蒙亮。车流从身边呼啸而过,卷起的气流吹得他衣角乱飞,他走得很慢,但每一步都很认真。
交警赶紧靠边停车,跑过去一把拉住他:“小朋友!你怎么在这?”
小男孩抬起头,眼睛又黑又亮,鼻头冻得发红,嘴唇有些干裂。他看了一眼交警,又低头看了看脚下,小声说:“我要去找爸爸妈妈。”
交警把他带上警车时,他紧紧抱着书包不撒手。打开一看,里面塞得满满当当:两件换洗衣服、一包饼干、一瓶凉白开、一个存钱罐,还有一张皱巴巴的中国地图。地图上,从江城到重庆的那条路,被铅笔歪歪扭扭地描了一遍又一遍,纸上都磨出了毛边。
男孩叫蔡言泽,七岁,读小学一年级。
凌霄和白宇赶到高速交警大队时,小言泽正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,两条腿悬在半空,够不着地。他面前摆着一碗泡好的方便面,热气腾腾的,但他没动,只是盯着看。
“吃吧,不烫了。”白宇蹲下来,把筷子递给他。
小言泽接过筷子,低头吃了一口,又抬起头,看着白宇:“叔叔,从这里到重庆,开车要多久?”
白宇愣了一下:“你为什么要去重庆?”
“爸爸妈妈在那边打工。”他放下筷子,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存钱罐,摇了摇,里面叮叮当当响,“我攒了三百块,够不够路费?”
凌霄站在门口,看着那个存钱罐——一个塑料小猪,身上的粉色漆已经掉得斑斑驳驳,肚子上贴着一张胶布,上面写着“重庆路费”。
“谁告诉你三百块能到重庆的?”凌霄走过去,在他身边坐下。
“电视上说的。”小言泽很认真,“坐火车要钱,坐汽车也要钱。我算了,三百够了。”
“你怎么上的高速?”
“我从学校后面的铁丝网钻过去的。”他低下头,“我同学说,沿着高速一直走,就能到重庆。”
白宇和凌霄对视了一眼。从江城到重庆,高速距离六百多公里。一个七岁的孩子,背着书包,揣着三百块,要走六百公里。
“你爷爷奶奶知道吗?”凌霄问。
小言泽摇头:“他们不知道。我留了纸条,说我去找爸爸妈妈了,让他们别担心。”
白宇看着那张地图,上面从江城到重庆的路被描了一遍又一遍。他把地图翻过来,背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:“爸爸,妈妈,我想你们了。”
联系上蔡言泽的爷爷奶奶时,老人正在村里疯了一样地找孙子。电话那头,奶奶哭得说不出话,爷爷哑着嗓子说:“这孩子……这孩子说要等过年,等不了了……”
小言泽的爸爸妈妈在重庆的工地上打工,一年只回来一次。今年过年,工地赶工期,他们没回来。小言泽等了一个春天,又等了一个夏天,实在等不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