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宇把手机递给他:“跟奶奶说句话。”
小言泽接过手机,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:“奶奶,别哭。我没事。”
电话那头,奶奶哭得更厉害了。
凌霄联系了江城市救助站,又对接了重庆那边的派出所,一遍遍沟通协调。折腾了一上午,先敲定让爷爷奶奶先把小言泽接回家照看,后续再由两地民政、派出所慢慢对接,尽量赶在暑假结束前,送孩子去重庆和父母团聚。
临走时,小言泽站在门口,背着那个大书包,回头看着白宇。
“叔叔,”他问,“我们这里是不是很穷?所以爸爸妈妈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挣钱?”
白宇蹲下来,帮他整了整书包带子,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我们这里不穷。”他说,“你爸爸妈妈去那么远的地方,不是因为家里穷,是因为他们想让你过更好的日子。你好好学习,等你长大了,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,不用再走高速。”
小言泽点点头,好像听懂了,又好像没听懂。
警车开走时,他从后车窗探出头,朝白宇挥手。白宇站在原地,也朝他挥手,直到那辆车消失在马路尽头。
凌霄站在他身边,没说话。风从远处吹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
“你说,他还会不会跑?”凌霄问。
白宇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但下次再跑,我们还得把他找回来。找回来一次,就少跑一次。总有一天,他不用再跑了。”
凌霄看着他,没接话。
她想起那张地图背面的字,想起那个掉了漆的存钱罐,想起那句“我们这里是不是很穷”。七岁的孩子,已经懂得问这种问题了。
她不知道答案。但她知道,小言泽背着书包走在高速上的那个凌晨,他以为自己能走到重庆。他不知道六百公里有多远,不知道高速上的车有多快,不知道一个七岁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小。
他只知道,他想爸爸妈妈了。
警徽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这一次,警徽下的泪,为一个背着书包走在高速上的七岁男孩而流,为那句“我们这里不穷”而流,也为所有在远方和家乡之间、在想念和现实之间,努力奔跑的人而流。
六百公里,对一个孩子来说,是走不完的路。但等他长大了,他会知道,有些路不用走,也会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