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陈淮一样，每每想起那件事，那个孩子，满地的血，破碎的尸体，依旧没有收回的那把大口径狙击枪，那些老下属们都做不到睡一个好觉，包括霍辰。

陈淮拒绝公布这两个卧底的身份，即便和时辞宁，这个最亲的，把他当成自己亲儿子的时辞宁，陈淮不是不相信公安系统，是不能让两个卧底同志多半点的变数。

宋旭是陈淮的老搭档，就像时辞宁和邵麟川搭档那样，宋旭也是当初陈淮队里的专职法医，两个人关系很不一般，大家都能看得出来，但没人敢明说，所以，也只有宋旭能安抚他。

宋旭摘了手套，洗了手，摸摸陈淮的肩膀，指尖蹭过他肩上的警徽，这一下，力度不大，很温柔：“那件事不怪你，陈淮，别心疼，你已经很好了，二十年，没放弃案件追诉。”

“我也这么劝过我自己，可是没有用，”陈淮的声音低沉沉的，冷冷的，“孩子差一点就被我的队员抱住了，就差一点，就......就两步。你知道吗，宋旭，我当时听见枪响，我脑袋里一片空白。”

宋旭和陈淮一样退居后方坐镇，很早之前就选了接班人邵麟川，但他依然准备着时刻回来，等着陈淮告诉他那个盼了很久的，12.16有进展的消息。

宋旭很平静，但是装的，他的声音里有哽咽，只是很小，不会听不出来：“我知道，我懂，我那时候年轻，第一次哭着尸检，我怕眼泪掉在孩子的身上，我，我摸到他的头骨碎片，里面的东西还是热着的.......孩子的血都没凉透。陈淮，我会和你一起等那个结果，我从来没忘，你别垮了，你得亲自审讯那个凶手。”

陈淮抱了抱宋旭，他的臂膀结实，人也比宋旭更高，这个拥抱和礼貌性的不一样，很紧，也有点克制，抱过之后，陈淮说：“我会振作起来，我向你保证，宋旭，你也一样，要一直等着那个消息，我会把案子破了的。”

陈淮和宋旭去了化验科，陈淮要看看那张名片上的内容，宁江总公安局有规定，任何人查验物证都要法医中心的负责人带领，并全程监管。

陈淮走之前说没别的事，让他们三个先回去，走出老远，并且确定两个人听不见说话声，彭清看周边没人，小声问时辞宁：“陈总队和那个宋总组长，是不是，有点.......”

时辞宁捂住彭清的嘴：“嘘。”

彭清一下子就明白了。

“你真别乱说话了，彭清，他俩不容易，平时见面都难，你再让人家听见，”时辞宁皱眉，“下回再议论他俩，你得给我写检讨，不是跟你闹着玩的，得罪不起。”

彭清忙说明白：“我确实，就这毛病，嘴太碎了，我一定改，都不知道得罪多少人了。”

回了408，江澜正在做统筹工作，霍辰心热，也帮着一块分析，霍辰也是陈淮的旧部，两个人出生入死，几次职位变动，陈淮都带着霍辰。

“开个小会，大家这两天得注意安全，”时辞宁站在408中间，“陈总队让我和麟川住在之前未开放的警察宿舍，其实之前不开放入住是因为有一部分还没建好，从今天开始，齐煦就往那搬吧，省的在这睡折叠床了，陈总队刚才跟我说的，你太辛苦了，齐煦，有什么问题就来找我。刚刚我们去拿东西，我发现一直有车在跟踪我们，确实也是不住不行了，你们也尽量能申请住在这就住，克服困难，保证人身安全。如果不愿意的，一定要全力保护个人安全，每天报备，上下班，微信私聊我个人状态，和女朋友或者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不用说，就是上下班报备，生命体征报备也可以，遇到异常情况要报备，且必须要求调遣增援，让我知道你们活着，安全就行。其他的事我不管，如果跟男朋友或者女朋友那种私密的事非要告诉我，上班见到你们，我会把手机拍你们脸上，就这样。”

408里哄笑起来。

邵麟川傻乎乎的，问：“时队，我也要报备吗？”

时辞宁笑的很无奈：“滚。”

邵麟川红着脸，挠挠头，大家笑的更厉害了。

“一会大家把入住警察宿舍的意愿表提交给我，”时辞宁把一叠申请表塞到邵麟川手里，让他下发，“填完交上来，我会根据意愿立刻安排。”

彭清举手，问：“时队，我可以把老婆孩子也带来吗，我也想保护一下他们，之前，我也收到过类似的恐吓，请了好几天的假，把他们吓坏了。”

“可以，你不说我也提的，保护警察的家属也是公安局的职责，”时辞宁点点头，话锋一转，“但是有一点，就是你们私人时间的时候小点声，上次我开车去你们家，给你送卷宗，你和嫂子那动静，房子都震要塌了，我在外面站半天，不知道该怎么敲门。搬来以后要注意影响，孩子还看着你们呢。这事说出来的原因主要是你在一支队，陈总队要是问责，还是得找我，这让我觉得很冤枉，彭副队长，不是我针对你，是你针对我。”

408的哄笑到了顶峰，邵麟川把胳膊搭在彭清肩上，笑的喘不上气，彭清脸上又红又热，笑着说知道了，明白。

彭清不介意时辞宁这么说，也不介意大伙笑，这也不是一次两次了。彭清和他媳妇儿是大学同学，从认识到现在好了二十多年，还如胶似漆的。一到冬天，彭清身上就套满了媳妇儿提前给找出来的衣服，裹得像粽子，警服外套都绷紧了，别人一问他就傻乎乎的笑，说媳妇儿非让穿，怕出外勤冻着，别人看着是笑他，其实心里特别羡慕他被照顾得那么好。时辞宁几次想把彭清从一支队调走，他这人蹲点抓人真不要命，这个刑警支队又特殊，时辞宁怕他牺牲，家里的媳妇儿和孩子没了顶梁柱，但彭清拒绝了，一直陪着时辞宁出生入死，干到现在。

时辞宁够义气，不管时辞宁怎么调侃他，彭清都不生气，反倒很开心。

小会开完，就到了午休时间，该去买饭买饭，吃完饭就可以直接去警察宿舍休息了，每个支队有单独的分区，不会互相吵到谁，这就是总公安局的待遇。时辞宁拿着申请表去交，邵麟川去食堂买了点惨绝人寰，但是还能勉强维持生命体征的饭，站在411门口等着时辞宁回来。

等到时辞宁，邵麟川跟他并排走着，说：“彭清他媳妇儿那么好吗，整个队的身体都有点问题，就彭清一点事没有。”

时辞宁点头：“嗯，他媳妇儿确实好，家庭特别和睦，彭清基本没什么愁事。”

“我什么时候有媳妇儿，”邵麟川委屈巴巴的说，“我也想照顾我媳妇儿，给我媳妇儿身上穿的厚厚的，冬天再也不胃疼了。”

时辞宁猛地站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