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劝你不仅仅因为我的猜测,也是不忍看你执着于此,痛苦半生。你是我的恩人,我是不会害你的。那个穆归一定有问题!你不能听信他的蛊惑。”
白寻真无动于衷,炽热的目光盯着手心。
木槿然心中哀戚,实在不忍她沉沦下去,耐心劝道:“白姑娘,你听我一句劝。穆归帮你一定是有条件。他是无归门下的弟子。你不了解无归门,他门下的弟子虽然精通诡术,可夺舍成功的实例闻所未闻。他骗你可以救回沈玉竹,可沈玉竹现在连魂魄都消散了,如何回来。”
白寻真依旧坚持,“穆归再三向我保证,一定能让玉竹回来,就算不长久,哪怕是一面我也满足了。”
石洞外不知何时竟风雨交加,火光渐弱,准备的干柴消耗殆尽。
木槿然无奈下,转了话题:“你知道死亡是什么感觉吗?虽然我的记忆不全,但死亡的那一刻,我可以感受到我是幸福的。我解脱了,没有任何顾虑,不用为其他人担心。谁能想到,我居然还能活过来。要是活过来能做些什么也就罢了,武功记忆全无,想找朋友帮我,找父母求救都是一个难题。所以有时候接受亲人的离开才是正确的。”
“不。”白寻真掀起眼皮,一脸高深莫测,“穆归说了,他可以让玉竹的魂魄回来,放到一个尸傀上。你也说了,他擅长诡道,所以我信他。现在你将我们带至这里,没用的,我身上有循迹石,他一定能找到。”
木槿然大惊,如果真让他找到,自己可就危险了。
“如果真是这样,那我支持你的做法。”木槿然立刻转换态度,满脸笑意,“待会蓝音遥回来,我拦住说服他,你们抓紧时间,在蓝音遥动手前,我尽量缠住他。”
白寻真的神色缓和了不少,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一些欢喜。她放松了警惕,在水墨般的夜色里,两人围着残火取暖,听完她诚恳的话,情不自禁地打开了心扉,说起了心里话。
木槿然势单力薄,如果白寻真坚持,她也只能顺其自然,只要最后可以保住她一条命便可。
“我愿意为他付出任何代价,只要能见他一面,亲口听他说一句‘再见’,好好进行一次告别,我也满足了。他活着痛苦,我也知道。每天都要故作无事,强撑精神逗我笑,陪我闹。每天夜里不敢咳出声,只能强憋回去。我都知道,我什么都知道。他还以为我不知道,哈哈。我便不知道。”白寻真看着手心,在火光的炸裂声中,把脸贴近手心,留下了一滴泪。
木槿然心口猛地一痛,捂住心口,急喘片刻,刹那间又恢复了如初。
白寻真齐齐担忧地看着她,“你没事吧?”
她不坏,只是无法接受爱人离开而已。木槿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这般难受,不想引起恐慌,便道:“无事。这循迹石你还带在身上吗?”
“在这呢。”白寻真从腰带里取出,自然而然递给了她,“怎么了,是有什么问题吗?”
木槿然接过,笑道:“没有,只是我担心这雨太大,循迹石的灵力不够,所以想着拿着它到外面,好让他们早点找到我们。”
白寻真信了。木槿然拿着东西离开洞穴,刚离开白寻真的视线,她一咬牙,跑入雨中,带着循迹石往山顶去。到了之后,将石头往山谷抛下,又折返回去。
“你衣服怎么湿了?”白寻真讶异问。
木槿然一边拧干衣服,一边无所谓地笑:“我想着去接一下他们。等了半天没见人来,就把石头留在门口了。现在雨这么大,他们一时半会也动不了身。我们就在这里休息一会。明天一早我带你去找他们。”
白寻真对她已经毫无保留地信任,对她说的话没有任何怀疑。不仅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睡下,甚至将自己的衣服给了木槿然,“天冷,你别生病了。”
木槿然犹豫着没有接。她突然很愧疚,不就是复活一个人吗?连她都能活,为什么不能让沈玉竹活过来。就算到时候有什么危险,她孤身一人有什么可怕!
现在的她很不理智,这些都是她冲动之下的想法,至于能否施行还需要经过深思熟虑。接过衣服后,她也躺下,闭上眼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。
一道惊雷伴随闪电劈开黑夜的幕布,短暂的光亮让木槿然和白寻真都睁开了眼睛。这一睁带来的惊吓不小。
只见一个无头男尸朝两人走来,她们的心随着闪电的节奏起起落落。白寻真害怕地躲在木槿然身后,蒙着眼睛不敢睁眼。
木槿然也害怕,但她没有退路,只能强撑着胆子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男尸。她从火堆中抽出一截柴,闭着眼胡乱挥舞,企图用这种办法吓退鬼。
“走开走开!!”木槿然大叫着,手里的柴连火星子都没了,她还在甩。
男尸站定,视线扫了一圈,两只冒着绿光的眼珠停留在了木槿然身上,故意压低嗓音装神弄鬼,道:“木~槿~然~,还我命来~”
听完这一句,白寻真瞬间汗毛直竖、泪流满面,从身后紧搂着木槿然,生怕她被抓走。
木槿然心一沉,迅速在白寻真耳边说了有可能是她这一生最后的一句话:“找机会逃!”身体义无反顾地冲向那具无头男尸,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,将他摁倒在地。
“哎呀呀!是我!轻点!好痛!”这声音很熟悉,但木槿然已经无法思考,催促白寻真赶快走!压制的力道又重了一些,身下的男尸喊得更大声了。
白寻真不肯离开,看了一圈,捡起地上的一个石头,就要往男尸的腿上砸,关键时刻,男尸终于喊出了自己的名字:“是我,萧疏狂!别动手!手下留情啊!”
石头没落下,木槿然一把抓起他的衣领,原本空荡荡的脖颈处“嘭”的一声,长出了一颗讨人厌的头!木槿然冷笑一声,对着他的脸,狠狠砸下几拳。
萧疏狂的哀嚎声赶走了雷电。
“玉竹……”轻轻的一声呼唤,木槿然和萧疏狂都没有察觉,白寻真却僵在原地,泪水夺眶而出。她缓缓转头,微弱的火光旁,那道身影真的出现了。
白寻真扑过去,身体穿过了沈玉竹。她哭得更凶了。
木槿然听到哭声,抬起头。见白寻真对着石壁流泪,不禁担忧地问:“白姑娘,你还好吗?”
白寻真没有回答,她现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目光紧紧盯着沈玉竹苍白的脸,生怕一眨眼这一切就会消失。
木槿然起身向她走去,被鼻青脸肿的萧疏狂拉住,“你等会,人现在刚见面,我们先出去。”
“谁?沈玉竹?”木槿然不敢相信,觉得萧疏狂在骗她。
“是他。”白寻真哽咽着说,木槿然才相信。跟着萧疏狂离开了石洞。
刚站在石洞外,一道白光划破黑夜,迎面劈来。木槿然身体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,然后马上装作无事发生,把脸扭向另一边。
突然,一道黑影袭来,木槿然浑然不觉,还是萧疏狂察觉,一掌将她推至安全处。
萧疏狂冷静侧身,拔出腰间系着的竹棒,以四两拨千斤之势挑开剑锋,随后立即在来人手腕上一戳,嘭的一声,剑掉在地上。
“穆归,你想干嘛?”木槿然问。
穆归从震惊中回神,看向他的目光多了一分探究。
“哼,我来找白寻真,我们达成了约定,我要帮她。你为何在这?这件事跟你没啥关系吧。”
萧疏狂转动手里的竹棒,漫不经心地说:“我在这有我的理由,我也知道你来这的目的。我要告诉你的是,我会帮你们。不过沈玉竹的魂魄,你必须交给我,否则我杀了你。”
穆归哈哈大笑起来,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。
萧疏狂挑眉一笑,“难道你真以为我没有任何实力吗?想当年,我何等意气风发,如今不过是虎落平阳,但被犬欺这种事情若是落在我身上,有仇必报,而且是千百倍地报复回去!”
穆归居然被他恐吓住了,果然止了笑声,半是恐惧半是怀疑地打量起了他。
从蓝音遥和江清月的话中推出的一些线索,足够让木槿然有了对付一些人的计策。然而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萧疏狂如此嚣张,回想他之前的所作所为,总觉得他有些不正常。
之前的他实力不凡,很多人对他心存嫉恨、忌惮。如果以此可以借此威慑住穆归,那其他人也不在话下。
穆归沉吟片刻,说道:“如你所说,你我不是敌人。蓝音遥快到了,你拦住他,我先进去。”
木槿然看着他走入洞中,不见了身影,才问:“你跟他有什么交易?”
萧疏狂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她笑。木槿然被看得心里发毛,干脆转过身。
不一会,蓝音遥匆匆忙忙赶来,他衣裳被划破几条缝,蓝衫上血痕点点。
木槿然心里瞬间升起一股愧疚,拉住他的手,真挚地说:“蓝兄弟,你听我说——”
没等木槿然说完,蓝音遥便推掉了他的手,焦急道:“你傻呀!穆归的话怎么可以信!我看你就是被他们催眠了!听我的,让我进去,阻止这一切!”
“沈玉竹的魂魄已经出现了!”
蓝音遥此刻万般无奈,“他本来就是死的,放入尸傀里,不过是养分。哪里还有活下去的可能。”
木槿然如遭雷轰电击,“你的意思是他们并不是真的要让沈兄复活?”
若是这样,他岂不是害了白寻真,沈玉竹!果然,这些人都不是好人!
蓝音遥抓住她的肩膀,用力晃醒她,叫道:“别发呆了!你要想救她们,必须立刻行动,否则——”
“计划已经开始,哪有半途而废的道理。”萧疏狂站在洞口,大有不放的架势。
木槿然摇摇头,“这次是我做错了。我不该信他的。”她懊悔极了,可现在她和蓝音遥联手也打不过萧疏狂和穆归。可总要试一试的,万一有奇迹呢。
于是,她主动上前,跟萧疏狂缠斗!蓝音遥紧随其后,二打一,完全没有优势。但两人都没有放弃。木槿然攒着一口气,找准时机,趁萧疏狂不注意打在他腿上!
蓝音遥得以进入山洞。
萧疏狂气极了,想追又被木槿然拦住。这一次萧疏狂没有手下留情,一掌打在木槿然胸口,她的身体飞出,砸在地上呕出一大口鲜血。
她已无力阻拦,只能眼睁睁看着萧疏狂的背影走远。
电光火石间,飘扬的红衣从天而降,拦住了萧疏狂,并且将木槿然中的一掌还给了他!萧疏狂没有受伤,但来人的态度十分明显。
“江清月,你什么意思?!”萧疏狂怒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