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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再给他灌些姜苏茶,今夜恐怕还要起热。”
天色越来越暗,深山之中比外面雷声更响,震耳欲聋的惊雷回荡在山谷里,颇有一番要毁天灭地的架势。
商清昼看着床上烧得失去知觉的人,一低头,自己的衣袖已经被那人手心的冷汗打湿了,“还有他的里衣也得换下。”
“?”
站在房门口恨不得离床三丈远的商雁飏,见商清昼与李夜白都转头看过来,一愣。
不敢置信指了指自己:“日,你俩别是叫我来吧??”他睁大眼:“——给他换衣裳?”
李夜白耸肩,理所应当道:“除了你还有谁。”
“我去你的。”
商雁飏又要跳脚,“蹭!”一抬胳膊指着商清昼:“都是你非揽这个麻烦!他爷爷的烦死了,想都别想。”
商清昼:“你为何如此厌恶他?”
商清昼方才就发现了,商雁飏对这个在商家待了十八年的名义上的“二少爷”极为不喜,厌恶之下还掺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,或许这便是令商清昼感到物伤其类的缘由之一……
而除此之外,相比于对商清昼明晃晃的讨厌和挑衅,商雁飏对这个人,分明多了一种唯恐沾身、避如蛇蝎的冷漠。
商雁飏双手交叉抱在胸前,闻言嗤笑一声,冷冷盯着商清昼反问他:“咋?我咋烦他,就咋烦你,有意见你?”
商清昼摇摇头。
他想起刚回国公府的那几个月,少年屡屡主动前来招惹,有时一天到晚给他使的绊子就没断过。
那时他可从未见商雁飏露出过头疼烦躁的表情,而——
商清昼看着床上形销骨立的年轻人。
不一样的。
商清昼想,但显然商雁飏眉头紧拧不愿多说,他忿忿撂下一句:"叫小爷给他换衣裳,不如擎等这软骨头冻死拉倒。"
说罢,“砰!”踢开门转身就走。
木门“吱吱呀呀”响得可怜,外头萧瑟的凉风涌进来。
“风竹。”
李夜白看着那晃晃悠悠的门。
少顷,摇头道:“或许我知道你院中灶房的门栓为何一碰就折了。”
商清昼下意识地:“嗯?”
茫然抬头,对上李夜白慨叹又无语的目光,商清昼眨眨眼,猛地想起那日他沐浴时,李夜白不甚推门闯入的画面……
“啊……你是说那次……”
一想起那天的情景,年轻公子蓦然红了脸。
避开眼睛浅咳一声,“是,那个,商雁飏他腿力确实比较大……”说罢不忍闭上眼,暗骂自己都在说些什么莫名其妙的。
“咳。”李夜白手指蹭了蹭耳尖,“赶明儿我找个木匠把那门修了。”
“不不,不必麻烦。”
商清昼声音愈低,“也不能全怪你……”怪那偏院灶房年久失修,怪那木板门不是坚固的红木造的。
怪商雁飏那炮仗小子来去如风脚上没谱,怪那门栓不争气扛不住李夜白一推。
怪他商清昼偏要那日沐浴撞上了人。
怪李夜白偏要那日前来撞上了他。
怪怪怪,怪来怪去……怪到今日狂风暴雨,偏这屋子里热得人浑身燥,热得人脸颊泛红倒像是难为情。
怪,当真是怪!
房中静得出奇,唯有衣裳与床褥摩擦的窸窣声,偶尔掺了不知谁清浅的呼吸。
商雁飏拍拍屁股走得干脆了当,商清昼无法,只得快速将商子归湿透的里衣脱了下来,将人塞进被子里。
他动作娴熟迅速,又在脱下对方衣裳时,不免诧异对方的身形太过单薄瘦弱,连肋骨都绷出苍白的几条线。
李夜白将地上一干“滴滴答答”淌水的衣裳一并带去灶房烘了,顺便又带了些姜苏茶回来,他轻轻叩门,进来后便瞧见商清昼正坐在床边发呆。
“风竹?”
李夜白缓步走进,手里托着一只巴掌大的乌木佛牌,佛牌底下挂了雪白的穗子。
“从衣裳里掉出来的,应该是他的。”又道,“那商三小子没走,在灶房看火呢。”
他随手拖了只竹椅坐下。
见那佛牌上面无花无字,拿在手中沉甸甸的有些分量,李夜白不由多留意了几眼,倒看出是个经年的老物件,也没有旁的异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