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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夜白没有食言,果真进山打麂子去了。
这让望墨有些小小的别扭。
他年纪小又不知事,除了商清昼与秦家人,外人常拿他当个娃娃哄,讲话也是随意轻视,以诓逗他为乐的事也是常有发生。
这还是第一回有大人认真对他,居然言出必行。
在李夜白上山之前,望墨都以为对方不过是轻飘飘逗他玩的一句话,连他自己都忘到脑袋后面去了。
“其实……”
望墨怪难为情地抓抓脑袋,“抓个野兔子就成了,那麂子可不好抓,抓个野兔子……我也不笑话他。”
说罢,他朝延绵起伏的山林看过去。
刚下了一夜的雨,暴雨将松软的土层冲刷而下,又堆积在坚硬的岩石上,远远看上去仿佛宣纸上泼洒了嶙峋的墨,逼人的草木湿气一股脑涌起来,连同深山山谷中蒸腾的云雾。
“哎,挖点儿蘑菇也成的。”
望墨自顾自小声嘟囔,又扭头朝身后的商清昼投去一眼,“少爷,你担心啊?”
商清昼回过神来,对上小书童清澈黑亮的眼睛。
他齿间一句“怎会”,出口时却成了:“如何……看出来的?”
这还用看吗。
望墨视线向下,盯着商清昼自始至终拎在手里没放下的茶壶,小大人儿似的叹了口气。
“少爷,你是不是怕那人不告而别啊。”
商清昼摇头。
他不会的,商清昼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如此——
那人身份隐晦,来去如风。
可每每与商清昼道别,都郑重而有礼,总眉眼明亮笑得舒朗,同商清昼说“常相见”。
因而商清昼恍然意识到,自己竟从未担心过对方不告而别。
他想起李夜白那潇洒又温柔的模样,才发觉他的样貌品性已不知不觉在自己心里印了一片清晰的痕。
如同一张平整洁白的牛皮鼓面,他潜意识里认定的这份“不会”,就像一支精巧的鼓槌,轻轻在他心里敲下“哒”的一声响。
哒。
清脆,又短促,鼓面微微震动,一如他微微震颤的心。
“少爷,你别担心。”
望墨见他不说话,以为自己猜对了,忙站起来接过商清昼手中的茶壶,边安慰他道:“那个家伙虽然瞧着有点儿不着四六的,但,但总归我觉着他还是嗯……还算靠谱的,他肯定是进山去了。”
商清昼觉得有趣,坐下后,他看着绞尽脑汁给李夜白说好话的望墨,笑问:“嗯?不是在车上对他皱鼻子的时候了?”
“?!”
望墨脸一红,“少爷你看到啦?”
商清昼斟了盏茶,清凌凌的热水自上而下,在他瞳底划出一道流畅的弧:“今早为何如此待他?”
望墨立马惴惴起来。
商清昼虽未生气,但小书童知道,他家少爷常教他要以礼待人,他方才对李夜白又是扮鬼脸又是呛声的,李夜白虽大度未生气,但望墨现在回想起来……也未免有些忐忑心虚,“我,少爷,我……”
“望墨。”
“哎,少爷。”
商清昼看着欲言又止的小书童,“昨日你在寺中遇见星野,是否发生了什么。”
不必望墨回答。
只自己话音落下后这孩子一下子睁大的眼睛,商清昼心里就已明了。
见望墨吞吞吐吐,一脸纠结的模样,商清昼好奇地温声问:“不方便告诉我么?”
“没!不,不是!”望墨连忙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
看着自家风光霁月的少爷,望墨愁得鼻子眉毛都拧起来了,手在衣摆死死绞着。
支吾半晌,才用一种试探的语气,小心翼翼道——
“少爷啊,那个……昨儿不是突然下大雨了嘛,然后,呃,人人都往寺里跑,我在门口瞧见,就瞧见了白猞猁在外头,旁边还有几个穿黑衣裳的给他撑伞……他一扭头瞧见了我,就问我少爷你在哪儿,我不放心少爷自己在山下,白猞猁就说要去找你,再然后……”
再然后。
望墨的表情登时变得更加一言难尽。
若是换了个脾气火爆的,恐怕早被望墨这吞吞吐吐的样子急个半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