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望墨有屋子住,还有少爷护着,他们什么都没有,太可怜了。”
说着打开荷包抠出五枚铜板,在商清昼的注视下,放在手心认真数了三遍。
“一、二、三,这,这仨留着,我先前答应给欢姐儿买小风车的——”
望墨又用手指从那五枚铜板里挪出两枚,旋即不好意思地抬眼看商清昼,“这两个……嘿嘿,少爷我能不能去药铺那日顺道买个糖葫芦?”
“自然可以。”
商清昼笑意清浅,“你的钱都由自己支配,来日我陪你一同去。”
“唔??”
望墨惊讶,“少爷要和望墨一起进城?”
商清昼稍俯下身,看着呆愣愣的小书童,他不禁歪了歪头,一侧墨一般的眉毛轻轻扬起:“我们望墨心怀百姓,我也需向你学习。”他虽整夜写修救灾良策,一心盼求能想出立时见效、一劳永逸的法子,然而却在这其中忽略了眼下举手可行的实事。
商清昼心下反省,看着小书童赤子一般的眼睛,他自觉惭愧。
“少爷可不敢这么说!”
望墨脸蛋登时红得像猴子屁股,两只手直摆,“明明是少爷教望墨的才对!哪里,哪里能说是——哎呀,望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啦!”
商清昼轻笑出声。
他手掌“啪”地拍到脸上,兀自叫脸颊降了一会儿温,张开手指小心翼翼从缝隙里瞧着商清昼,“那少爷,真要和望墨一起去?去京城?”
“嗯。”
商清昼直起身,他打开了桌上的文匣。
匣子分两层,商清昼从袖中取出一枚乌色佛牌放进去,又打开了文匣的第二层。
哗啦。
覆在匣中的宣纸被清风吹动,窗外的日头已经挑得高高的了,雪亮阳光投进匣子里,将里面碎散的玲珑白瓷片照得闪闪发光。
望墨一眼瞧见,“哎呦”一声头疼地抓抓耳朵。
商清昼垂眸看着匣中的白瓷片,手指抚过时感觉到白瓷温润的凉意:“正巧,若顺路经过商家名下的珠珍阁,看能否寻个工匠将这发冠——嘶。”
锐利的瓷尖不经意间刺破了手指,商清昼眉心吃痛蹙起。
“少爷,呀!出血了!”
一点朱红溢出葱白的指尖,顺指腹淌下一道细长的血线。
商清昼来不及收手,眼看着那一线血红沾到了莹白的瓷片上,朱砂般的颜色缓缓渗入发冠精致的雕纹缝隙里。
不知怎么了,商清昼的心突然狠狠跳空了一拍。
“望墨……”
正急着给商清昼找金疮药的望墨扭头,看见商清昼握着手腕的那一只手抬起——怅然若失般按在了胸口心脏上:“你去找一下赵伯。”
商清昼无端的惘惘不宁,心跳微微加快,他侧头看向窗外的群山:“饭菜都快凉了,随我……进山寻一下星野。”
望墨愣了愣,见商清昼眉眼忧愁,急忙“哦哦”两声撒腿往外跑。
刚一跑出去,就大叫一声:“呀!少爷快来看!!”
商清昼呼吸一沉,他自己都未曾发觉脚下步伐快了些,绕过书桌走向门口,就看见望墨呆站在原地,瞠目结舌看着院子里——
一只褐赤短毛的肥硕麂子躺在院中地上。
通身皮毛完好,只有喉间一寸红线。
商清昼举目四望,院落内外再看不见一人身影。
……
“小兔崽子。”
谢兀坐在屋檐下,一条长腿搭在将军凳上,眯眼看着院中间举石锁的年轻人。
“几个了。”他懒散的声音里威严不散,站在旁边帮着计数的小兵立刻道:“回少将军,已经一百一十个了。”
院子里的商雁飏暴汗直流,牙关咬得死紧连太阳穴的青筋都突了出来!他脚下的马步已不可控制地轻轻颤起来,可脸上还是一副睁大眼盯着地面硬撑的样子:“舅……舅舅!我能撑到二百!!”
“呵。”谢兀嗤道,“小兔崽子,老子刚从北疆带回来做好的豹子皮就叫你昧了,二百?不把你那借花献佛的主儿供出来,今儿这石锁就长你手上吧。”
“!!”商雁飏重心一歪,险些叫百斤重的石锁砸了脚。
谢兀瞧着他的样子,眼中一片凉凉的了然,他换了个坐姿,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笑的轻音。
“少将军!!!”
突然,左护军大步流星从门外进来,三步跨作两步来到谢兀身边,低头时神情严峻,嗓音压低:“将军,东宫出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