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嗖！

一头成年麂子四蹄挣动，雪亮的匕首钉穿了它的气管！血顷刻像涌泉似的喷洒出来，泼在地上积叶中犹如点点梅花，还冒着腥臊的白气。

眨眼之间，花色斑斓的野麂子就没了动静。“啪！啪！”一道颀长高挑的身影拍去手上的灰土，一条长腿微屈，弯腰捞起掉落在地的匕首。

男人仿佛不用回头就看见了身后落下的暗卫一般，随手一抛，匕首在空中打出银花儿，“唰啦！”正正插回暗卫腰间的刀鞘里。

苍——！

尖刀入鞘，李夜白肩颈放松地抱起手臂，“刀不错。”他悠悠端详着地上断了气的麂子，身后暗卫跪地抱拳，沉声地：“王爷，太子殿下命王爷速归。”

“呼……”李夜白一侧头，被刀匕劲风震落的树叶此时才缓缓飘下来，擦着李夜白的耳朵继续下落去。

他浅吐一口气，掀眼看了看天色，边不疾不徐笑道，“急什么，晌午都没到呢。”

难得晴朗的天空被无数高耸的山树切割成片，茂密的山林万叶俱落，光秃秃的枝杈却依旧如溪流一般勾缠成网。

细碎的日光从头顶密密麻麻的“网孔”中洒下来，在李夜白脸上、鼻梁与肩头洒落一片星斑。

身后没有动静。

“得了，你们日日拘在我这儿，也是为难。”李夜白无可奈何地笑出声，他转身瞧着一地恭敬沉默的暗卫，“我……”正要开口——

打着旋儿的枯叶，终于悠悠落了地。

“王爷！！！！”

为首的暗卫猝然抬头，骤缩成针的眼底映着一道缓缓朝前倒下的影子。

短短瞬息之间，谈笑风生的人如同被榨干了精气神，李夜白鬓边竟已淌下冷汗，他深垂着头在刹那便丧失了意识，仿佛一棵高大的松木冲进泥流一般，毫无征兆地，屈膝跪倒下去——

一众暗卫“哗啦啦”扑上去！李夜白上半身被暗卫们揽住，他斜靠着，散落的长发遮住他半边面容，露出来的侧颜已惨白如金纸。

“……”深山中的喘息低不可闻，仿佛日光被枝杈劈得七零八碎，李夜白死死闭着眼，任碎光砸在他脸上，他似乎竟不能支撑起抬手的动作，只虚虚地，隔空朝那只躺在地上的死麂子抬了抬，就轰然垂下去！

“王爷——！！”

哗啦！

山谷深处的大雁被惊得飞起，心惊胆战地尖叫着飞出了萧索的山林。

“哇。”

望墨一只手平搭在额头上遮光，他的脸也随着天空一道缓缓移动的黑点，慢慢由左向右张望着，“雁门开，带霜来——果然没错！”

他乐呵呵跑进屋，站到正在整理书册的商清昼面前：“少爷，果真一到霜降，秋雁都飞了。”

“大雁又叫霜信鸟，小燕则报春。”

商清昼清点好手上的校本，将其一册一册整齐放回书架上，转身笑着问望墨，“这谚语是谁教你的。”

“秦大哥啊。”

望墨摇头晃脑的，“昨儿在甘泉寺遇着了，秦大哥说明儿个霜降，要我盯着少爷穿厚些，多吃点儿滋补暖身的。”

说罢，他瞥了眼门口处的小木桌——

色泽油亮的腊肉还冒着热气，鹅蛋炒得金黄喷香，瓷盆中浮着细碎的山韭菜，豆腐与芋头几乎熬成雪白的颜色，浓郁的汤里合炖了雁来菌，再没有比这更新鲜的菜食。

“少爷。”

望墨用力咽了咽口水，眼睛却舍不得从那一桌子饭菜上挪开，“少爷，嗯……”

商清昼瞧他可怜巴巴的小模样，不禁失笑。

抬手覆上望墨的脑袋，“是不是饿了？”

“不饿不饿，刚在灶房光帮少爷尝菜就尝饱了。”

望墨忙红着脸摇头，“就是奇怪那白猞猁怎么还不回来啊？少爷，你说他会不会真的不打声招呼就走了，难道他真的会不告而别？”

李夜白久久不归，觉着自己可能还是被诓了的望墨有点儿郁闷：“少爷做了这么一大桌子菜，这人怎么这样？”

“他不是那样的人。”

商清昼掌心还落在小书童的发顶，他拇指揉了揉望墨的眉尖，侧头望向窗外，寂静的群山在他眼底落下一派缥缈的担忧，商清昼嗓音轻缓，自言自语似的：“许是山道难行，耽搁了时间。”

说完，不等望墨开口，神情冷静的公子又补道：“……再等一……半盏茶吧，若星野还未回来，你去请赵伯随我一道去看看。”

望墨小声哼哼：“说不定是打不到麂子，知道自己托大了不好意思回来见少爷呢。”他忿忿抱起手，随商清昼的目光也看出去。

半晌，又低头更小声地说：“打不到就打不到呗，谁也不会笑话他嘛，嗯……看在他教我去药铺捐药的份儿上，我不笑话他。”

商清昼伫立在书桌后。

久久之后，望墨觉着脑袋微微发热了，才轻轻踮脚顶了顶，前者恍然回神，撤回手恍若无事地问：“可想好了，要将你的零用捐了？那可是你好容易攒下来的。”

“想好了。”

望墨手摸上自己一日一日好容易攒得鼓起来的小荷包，心里闪过一丝不舍，但很快便过去了，他摇摇头，想到方才路上那些骨瘦嶙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