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方“哈哈”两声,摇头:“这又不是掰柴火棍,哪那么快?而且,昨日府里面的季管家来,将库房的红云母都收走了,那宝贝本就稀罕,满京城首饰铺里也挑不出三两来,二少爷要是选定了用这个,咱还得差人现去北疆定呢。”
望墨头发都薅掉了一把,“倒霉倒霉,他怎么全取走了!?”
老匠人回忆了一下,“好像是说前儿下雨,大少爷正监督盖粥棚呢,给淋了个正着,当晚就开始发热,红云母化痰降气,还能镇惊,这不季管家急着取了叫府医配药呢。”
“兄长病了?”商清昼抬起头。
商雁南此刻正在京西督理疫病,按照他的性子定是事必亲躬一刻不歇的,若真在这个关口得了病,恐怕不容易好。
“季管家可有说他病得严重么?”
“应是还好?哎,据季管家说,京西那处原也有服侍贵人的太医的,可也不知怎么了,恰巧这两日都随贵人回京了,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。”
他知道的也不多:“咱们大少爷也不愿麻烦那些给灾民看病的大夫,索性从国公府调一个去,都是自己人,也方便些。”
商清昼上一次见到商雁南时,就明显看出他眉宇间的疲态。
现在又听说对方病了,尽管二人交流泛泛,但他听到老工匠的话,心中还是无由来地擦过一丝浮动。
“那季管家可有说,调了哪位府医前去?”
老工匠:“这就不知道了,总归大少爷院儿里就那俩大夫,唉,大少爷心肠好,只盼他早点儿好起来吧。”
边说,边望向眼前这位衣着素净的二少爷——
前段时间季管家过来,叮嘱他们之后或许那位刚认回的二少爷要来修补首饰,叫他们可别认错了人。
季风还特意带了商雁南的话,让珠珍阁的伙计不能怠慢这位二少爷,若他的首饰修补起来有什么难处,也要及时传话给大少爷,不可拖沓,不可不尽心,也不可在二少爷面前多嘴。
眼下见商清昼听说大少爷病了,面上却波澜甚微的模样,老工匠心中唏嘘。
这高门大户里的兄弟情谊真是难解。
比缠一疙瘩的金缕线还难解。
“嗐,二少爷也甭愁,红云母石没有,这不还有其他的么。”
老工匠暗道一声不敢多嘴,重新笑呵呵地指着多宝盒——
“依我老汉说这朱砂也不错,虽不比其他几样难得,但朱砂辟邪,也有清热解毒之效,比起这几样华贵的,更重世人纳福的期盼,二少爷这白瓷发冠虽精巧,到底清贵太多,恰如人慧极必伤,不如用这人间的赤色和一和,也是好事啊。”
他说得真心,商清昼一开始还有些犹豫,可听到老人之后的话,商清昼却渐渐沉静下来。
直到老工匠说完,恰逢外面扛着风车、拨浪鼓和泥人的小贩经过,担子上“呼呼啦啦”随风荡起一片热闹的响。
在小贩悠扬响亮的叫卖声里,望墨立即扭身欢天喜地地追出去。
今日霜降,有集。
望墨的脚步溅起了影影绰绰的日光,也溅起许多赶集的娃娃们银铃一样的笑声来。
“那……”
商清昼手指从那颗赤色的朱砂上轻轻抚过,那是比灶膛里的火光还夺目的红,他掀起鸦羽般的睫毛,“就用朱砂吧。”
……
“殿下。”
东宫北院外。
谢兀接收到旁边太监递来的眼色,他叹了一口气,抬手取过对方盘里的茶盏:“殿下已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,起码喝些茶吧。”
“不必。”
背手伫立在廊下的人久久才吐出两个字,他嗓音喑哑,眼底血丝交错。
旁边伺候的管事太监也不由痛道:“殿下这样熬,待王爷醒来知道了,心里不定多难受啊。”
“这孽障小子若真有心知道难受。”
身着紫云常服的李乘风扯动唇角,他眼里凝着一片涌动的雾,天家威仪不怒不喜,“就不会一天到晚在外头折腾,叫自己屡屡犯险。”
老太监忙劝:“王爷也是替殿下分忧呢,若不是恰巧下了雨被困着了,咱们王爷肯定就乖乖按时回来了,再说谁能想到……”
谁能想到王爷以往在节气前一日的夜里才会发病,这回怎么就提前到白日了。
老太监鼻子里酸苦,为兰王与太子殿下觉着心酸。
李乘风定定盯着面前紧合的门:“这东宫的高墙大院都困不住他,一场雨能困得住?”他没有回头,“星野发病之前在何处,身边有谁。”
谢兀眼里闪烁着复杂,按下迟疑回禀道:“已问过了,王爷他在城郊……国公府偏庄的山上,先前和他在一起的是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