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清昼：“他若是气跑了，待会儿还能省下一个烧饼钱。”

边说，他边取出银子塞到望墨的小荷包里，神色沉静，“同福楼就在对过儿，你去看看，若那家伙没气跑，就与他先去买些烧饼和牛肉垫垫肚子，然后……。”

商清昼俯身，在望墨耳边低语了几句，接着重新直起腰，笑着说：“上回不是说想吃汤锅么？等我取了东西咱们就去吃，嗯？”

“诶！好！”

望墨拍了拍腰间的荷包，忽然又“唔？”了声。

他眨着一双大眼睛，歪头看向商清昼。

商清昼：“怎么了？”

“噢，没啥没啥。”

小书童忙摇头，又兀自不解地抓了抓脸，扭头看向门口那个徘徊的身影——

怎么感觉……

他家少爷刚刚有一瞬间，跟门口那个讨厌的三少爷还挺像的？

定是饿出幻觉来了！他家少爷风光霁月，跟那个冒火的炮仗哪里有一点儿相似的地方！？

望墨拍拍脑袋，一扭身朝门外跑去。

“二少爷。”

半盏茶后，老工匠从后面走出来，“啊呀，老汉我在库房清点琥珀，不知二少爷到来，少爷久等！”

商清昼：“无妨。”

老工匠手中捧着一只方木匣，他将匣子放到柜台上，在商清昼面前打开：“少爷看看，这发冠修得可还算满意？”

盖子缓缓打开，黛青色绸衬的方匣中，静静躺着一枚莹润细腻的玲珑白瓷冠。

发冠上原本的裂痕再看不见一丝。

内敛明耀的银线像一根从底部生长的桃树枝，在雾气般的白幕上抽芽生杈，蜿蜒着，拢护住了半副精致的瓷冠，“树”下扑簌簌一片被风吹落的红瓣，淡淡的朱砂将商清昼的血覆盖，竟修得出神入化，若束于乌黑的发中，当真就如一银干桃花从黑土里生长出来，黑白分明，落红又归于树根了一般。

白茫茫的一片冬。

如今修成了一簇充满希望的春景。

商清昼怔然良久，竟词穷得只说出两个字：“……多谢。”

老工匠眼角压出细密的纹路：“二少爷满意便好。”

他将方匣重新合上，交到了商清昼手中：“也愿二少爷可如此冠，福气绵长，无时不遇春呐。”

商清昼朝老人深深行了一礼。

再直起腰时，忽然！

——眼前一片空白。

……

“喂。”

商雁飏用锋利的牙尖一口撕下大半烧饼，他大摇大摆走在街上，看着前面头也不回的小书童，不耐地提高声音：“喂！”

“我叫望墨。”望墨蛮不高兴地转头横他一眼，“少爷说了，不名则不礼。”

“什么乱七八糟的。”商雁飏听不懂也懒得听，他嗤道：“你啥都听他的，他是你债主子啊他。”

望墨懒得搭理他，转回头继续往珠珍阁走。

后面的商雁飏被冷落了，嘴依旧闲不住。

“哎，你债主子给你那么些钱，除了买烧饼你刚才就全给那客栈老板了？”说完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些什么，少年眯起眼哼道：“成啊……那书呆子还能教出来个小花痴？”

“啊呀，你说的什么！”望墨简直没见过这么讨厌的人，他停住脚忿忿扭头：“那是少爷叫我给的！”

“哦。”商雁飏不紧不慢一点头，“原来花痴是你家少爷。”

“呸呸呸！才不是！”

要不是怀里的牛肉烧饼要给少爷吃，望墨早抽出来砸这家伙脸上了，他眼睛睁得溜圆——

“少爷是君子！你，你才是花痴！同福楼的老板是好心人！少爷说上回要不是她收留少爷还给找郎中，就，就出事了！少爷要谢谢人家，这叫知恩图报！”

商雁飏咬碎嘴里的一粒芝麻，“上回？郎中？”他扒开烧饼，咬了一口里头的牛肉，问望墨：“啧，你家少爷又咋了？”

“我，我也不清楚。”

望墨想起来还有些懊恼，“有一次我去庄子上住了一夜，隔天就发现少爷不见了，后来……后来少爷说自己是清早进城去了，可我猜他指定是去了一夜才回来，在车上就发起热来，也不知少爷到底做什么去了。”

小书童没有注意到商雁飏陡然僵硬的神情，义正词严道：“少爷说，就是人家同福楼的老板帮少爷请了郎中，难道不应该谢谢人家吗？哼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商雁飏嘴里的牛肉好像忽然胀大了数倍，堵在他的喉咙里，咽也咽不下去一般。

“快来人啊！！”

突然！不远处的珠珍阁传来一阵呼喊。

商雁飏莫名心里一跳，他猝然抬头——

只见一个穿布衫的老汉满脸焦急，“快去请郎中！有人昏倒了！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