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雁飏耐不住性子,直接抓着郑镜来到屏风后面,将他往地上一掼:“老东西,说话!”
“是,是中毒。”
郑镜战战兢兢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商清昼,又慌忙将头低下去,说:“是中毒,这就是中毒!”
在床边睡觉的望墨被吵醒了,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,看见了周围众人和地上狼狈的郑镜,顿时吓了一跳抱紧了大氅,脸上的睡意还未消:“怎,怎么了?”
李夜白走到望墨身侧,他喜怒难辨的目光落在郑镜的后脖颈上,张口——
“中此毒会有何后果。”
“你他爷爷的赶紧说是什么毒?”
李夜白与商雁飏一同出声,他们彼此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,郑镜一时间不知该先回谁的话,便哆哆嗦嗦将脑袋压在了地面上。
“中毒?”
一道稚嫩不安的声音从李夜白身后传来。
他低下头,看见刚睡醒的望墨正睁大了眼,茫然又胆怯地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“莫怕。”李夜白手按在他肩膀上,学着商清昼先前的样子轻轻拍了拍。
“郑先生。”
在场众人,唯有李夜白还在此刻对这心虚狼狈的老府医唤一声“先生”,后者以头叩地,心中着实酸苦不已。
李夜白眼角余光中映着一片浅淡的白,那是商清昼昏睡中的侧脸,他嗓音如被风切割开的直线,对郑镜说:“先生救过我,也救过商雁飏,医者仁心,风竹与我都相信,先生并非伤天害理之人。”
郑镜老泪纵横:“老夫……惭愧!”
听到自己的名字,商雁飏在一旁神情复杂地磨了磨牙。
“为着这个‘医’,老夫的前半辈子赔了闺女,这没埋到黄土里的后半截身子,要拿来给二少爷三少爷赔罪了啊……”
商雁飏:“呸!小爷要你那半截身子干啥——你知道什么就说,再磨叽小心你那对儿宝贝金孙!”
站在旁侧的季风欲言又止。
“别别别!”郑镜慌张起来。
李夜白半蹲下来,暗纹绣锦的外袍衣摆拖曳在地,堆叠一层层泛银光的浪,郑镜惶恐的脸映在他眼底,无人看见那双时时含笑的眸孔压平成一条线,逼促的灰线深处熠熠生辉,仿佛有碎裂的寒光闪烁一般。
“郑先生,我知你心有顾虑。不管是什么毒,风竹怎么中的毒,你只管先救他。”
李夜白微微歪头,顾盼神飞,“不论是你女儿的劫难还是你知情不报的罪过,只要风竹能醒来,我都会替你周全。”
郑镜咽了咽唾沫,“公子,你你……”
“你不必顾虑我能不能做主。”
李夜白抬手,礼贤下士一般将人搀扶起来,一缕乌黑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于胸前,他对郑镜微微一笑,“你只需知道,这个房间里除了风竹,只有我能平得了你的难。”
郑镜即刻一阵胆寒。
他的心在胸膛里突突乱跳着,抬起眼睛环顾四周,却见周围商雁飏等人都直直盯着他,却无一人开口,他耳中嗡鸣一声!顿时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冲上了脊梁:“这,这毒!”
望墨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喊吓了一跳,捂住耳朵躲到了李夜白身后。
“这毒,这毒不是寻常的丹药砒霜,就是医者自配的散药,做大夫的,平日总会自己琢磨些方子,研究研究药性。”
郑镜边说,边转头看向王御医。
见后者点头认可,就继续结结巴巴地:“所,所以这毒医书上查不到,市面上也难见。”
商雁飏一听立即撸起袖子,目光危险:“老匹夫,这毒该不是你制的吧?”
“不不不是我!!”
郑镜大呼冤枉,神色却怪,他连忙继续说:“这毒究竟药性几何我也不知呐!只大约莫知道这毒发作起来一向迟缓,寻常沾染不会即刻发病,都是日积月累损耗人肺腑的!”
他在商雁飏几乎要吃人的目光中擦了擦汗:“除非进入血液游走全身,才会迅速发作……二少爷他他他是不是,是不是近日受过外伤?”
李夜白与商雁飏不约而同摇头。
尤其李夜白,他与望墨将商清昼外衣换下,叫王御医细查时已确定过,商清昼身上并无外伤。
“有的。”
忽然,望墨的声音从床头细细地传过来——
李夜白低头,就见小书童蹬掉了鞋子,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床:“我家少爷有伤,在这里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