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清昼早已在这屋子里困得憋闷,点头:“嗯。”
于是李夜白唇角微扬,掌心翻转反握住了商清昼的手腕,牵着对方稳步朝门外走去。
“!!你——!”
望墨又急又恼,气得直跺脚,指着李夜白潇洒的背影大喊:“你这个!!你你你——啊啊啊啊你又拐带我家少爷!!!”
……
“今日朝中有事,来得有些迟了,风竹莫怪。”
商清昼站在窗边,俯瞰远处河面上的水灯。
楼高而胆寒,尽管四面有窗,可他眺望着深不见底的夜色,依然从心底深处升腾出一股寒津津的寥茫,叫商清昼无端怅然。
于是转身离开了窗边,走到一旁的茶案边时,李夜白已斟好了一盏热茶。
“这是艾粄庵自腌的盐梅青尖,夜里喝了能安神的,风竹尝尝。”
商清昼与李夜白相对而坐,转回方才在房中未尽的话题,“此处……又不是上朝点卯,你……星野何苦日日都跑来。”
“嗯,是我放心不下,所以日日想来。”李夜白说。
商清昼忽然觉得有些气短,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口齿生津。
“朝中……可是为了疫病的事?”
“是也不是。”
李夜白摇了摇头,“京西疫病得到控制,陛下认为是甘泉寺法会起了作用,大喜。”
他平稳的声线在凉夜里穿梭,“特下旨,令万民施放水灯,点金烛,酬神还愿。”
商清昼端着茶盏的动作慢慢迟缓下来,他大病初愈本也虚弱,再停顿片刻,便要放下茶盏悄无声息地缓了口力气。
“我……”商清昼朝不远处的窗口望去。
漆黑夜色里,那浮光跃金的灯影倒映在商清昼的眼眸里,粼粼波光荡漾起一层层水色。
他忽然就失去了看热闹的兴致。
“约莫到了二更,上游那些河灯就能漂到淮安桥来了,风竹若是不困,不若我们再等一等。”
商清昼抬眸,半晌,轻声道:“夜里风大,等茶凉了就回去吧。”
李夜白看着他,点头:“好。”
于是商清昼朝他笑笑,又侧头去看窗外的景色,李夜白也没再说话,只静静地为他盏中添了热水。
无人开口,气氛却如河水一般自然地流淌着。
“嗯?”
直到商清昼发现了什么,他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淮安桥面上——
“桥上似乎有个人?”
商清昼仔细辨认着。
今日百姓大都去河上游放灯,淮安桥畔难得人少了些,故而商清昼很快留意到了那人在原地徘徊的身影,“——他好像在朝这边看。”
李夜白循声朝楼下看去,旋即蹙眉,低声地:“他怎么还在。”
“你认识他?”
商清昼惊讶回头,端详对方若有所思的样子,问,“是谁?”
“是郑镜。”
“郑先生?”
这答案在商清昼意料之外,于是他又低头仔细观察那个人,对方畏手畏脚在桥上打转,时不时抬起头朝同福楼看过来,即使离得远,也不难看出对方的形销骨立。
这与商清昼印象中那位老府医简直大相径庭,叫他有些不敢信,“郑先生怎么……?”
“他应该是在等你。”
商清昼:“等我?”
李夜白忽然有些后悔今日带他上楼来。
见他的神情,商清昼正了脸色:“星野,究竟发生了什么事。”他道:“你可不要瞒我。”
李夜白怕他着急,忙道:“风竹莫担心,不是什么当紧的事,原想着等你身子好些再交由你定夺的。”
他想了想,缓声将事情和盘托出。
李夜白平稳的声线给原本棘手的事添了一道分量,许是由他从容而沉稳地讲出来,顾及观察着商清昼的脸色,商清昼虽然心中掀起了浪,但却仍旧保持着冷静,待李夜白说完,遥远的地方已出现零星水灯的影子。
“商雁飏与你大哥都对此事缄口不言,你刚醒那日,秦十五便提着刀要去砍他,叫我给拦了。”
李夜白将茶盏朝商清昼手边推了推,“风竹,不烫了。”
商清昼从万千思绪中回过神来,手指摩挲着盏边的花纹:“原来如此,难怪这几日望墨对他的态度也变了。”
“他这些天都躲着秦十五和商雁飏,如今看来还是在等你……”
说到这里,李夜白欲言又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