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尤其商雁飏,他被罚之后无人敢医,若不是郑先生一腔仁心克服了对国公府的畏惧,恐怕商雁飏性命不保。”
李夜白点头:“可众生之心难测,人的心都会偏向自己真正在乎的人。”
郑镜在第一次为商清昼诊脉时就知道了实情,可若不是郑姨娘那处情况紧急,恐怕他为了不使火烧到自家身上,永远不会说出实情——
若真如此,他会紧闭上嘴,眼睁睁看着商清昼一日一日陷入沉睡吗?
李夜白不知道,商清昼也不知道。
或许连郑镜自己也不知道。
也许他还会像商清昼求他医治商雁飏那次一样,最终,医者的仁心与良知战胜恐惧,可这虚无缥缈的什么也不是。
现在楼外那个在淮安桥上徘徊的老者,只是一个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,知情不报险害了一条人命,偏私包庇了女儿罪行的“帮凶”而已。
李夜白喝了一口茶,问:“风竹是想饶他这次?”
商清昼摇头:“我只是觉得此事蹊跷。”
他从桥上收回视线,对李夜白说:“我与国公府深院里那位郑姨娘毫无交集,莫说矛盾,自打我入府之后和她甚至一面也没见过,她又为何会下毒害我?”
李夜白接道:“况且那郑姨娘对此事绝口不言,风竹你究竟如何中的毒,她又是否知道内情,如今都无法知晓。”
“那……郑先生如何说。”
“他只一个劲儿要代女受过,谢兀已审过多次,他确实不知更多实情。”
商清昼闻言沉默下来,他凝神思考,李夜白没有打扰他,轻声起身走到了凉风习习的窗边。
上游祈福的千百盏水灯已经顺流而下,终于漂到了淮安桥下,李夜白只是淡淡扫了那星星点点的光华一眼,就轻轻关上了窗。
“星野。”
身后的商清昼出声,李夜白转过头来——
“我想见一下郑先生。”
商清昼端坐在茶案边,他自下而上对李夜白道:“若是方便……可否叫他上楼来?我想见见他。”
……
郑镜被带上楼时,望墨对李夜白的怨气几乎烧出黑烟来。
两个人一左一右立在房门外,小书童竖着耳朵紧紧留意着屋子里头的动静。
直到一声哀嚎的“求少爷开恩!愿以此换我小女一命!!!”顺着门飘出来——
望墨再忍不住,拔腿就要开门往里闯。
甫一抬腿,旁边一条手臂伸过来拦住了他,不出意料正是李夜白,后者分明倚着门柱闭目养神,却仍精准地拦住了望墨的去路,叫后者怀疑这家伙分明假寐!
“你!”
“风竹说了,要单独见他。”
望墨瞧着横亘在他眼前的手臂,气得直磨牙:“都怪你!好端端的把那老头儿带来做什么??!少爷好容易醒了没两天,你把始作俑者带来擎是诚心给他添堵嘛?”
“嗯?”
李夜白睁开眼,侧头看向张牙舞爪的小书童,挑起一侧的眉:“果真进益不少,都会用‘始作俑者’这样的词了。”
望墨一卡壳,就要挠头,手伸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,连忙放下“啊呸”一声,对李夜白又气又烦,抬手指着他——
“你这人,还说心悦我家少爷,有你这么心悦的吗?你,你听听里头那郑老头嚎的,万一他气急败坏伤了我们少爷,你担得起责吗你!”
李夜白:“嚯,‘气急败坏’用得也好。”
“我不跟你说!”
望墨头一回领会到有苦说不出,对牛弹琴是什么滋味,在原地用力一跺脚就要往屋里闯,说时迟那时快,他余光白影一闪,原本靠在柱子旁的人一个利落流畅的转身,绕到了他的眼前。
“耐心点儿,你可知我麾下的前哨兵,能在距阗鹘大营十丈远的沟渠里守三天三夜不作声。”李夜白歪头对他一笑,故意说道。
望墨一愣,旋即作势要推他:“嘿!我,我担心我家少爷,与你麾下的兵有什么相干?你快闪开呀,待会儿那郑老头哭哭啼啼一卖惨,我们少爷心软了怎么办!”
“嗯?不相干吗?”
李夜白抱着手臂,不疾不徐道,“可风竹曾还问过我,男孩如何增强体魄,以及练武会经受怎样苦楚——我还以为,有谁存了投报家国的志向,令他暗自操了这份心呢。”
望墨怔在原地,缓缓睁大了眼:“你,你说什么?”
哒,
就在这时,房门从里面打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