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
“咋?”
秦十五放下手臂,虎目一瞪:“你又凭啥搁这儿刺啦人呐?”他嗓门洪亮,震得屋外树上的鸟都跟着喳喳叫——
“我们月哥儿心肠软,咋了?要不是他仁义,你这臭小子现在还能全须全尾站在这儿说风凉话?”
商雁飏一听:“喂,关你屁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
从始至终没怎么开口的谢兀终于出声,言简意赅呵住了斗鸡似的外甥。
谢兀无视身旁两个比着喘粗气的家伙,抬眼越过清朴的房间,看向站在书桌后的人。
商清昼似有所感,整理信纸的手停下来,等他抬起头来时,蓦然看见的就是那双被长疤横分的眼睛。
时过境迁的恐惧依然会泛起波澜。
商清昼迎上那双直直注视他的眼睛,他拿信笺的手下意识地一动。
这幅度几乎微不可见的动作,落在将军鹰隼一般的眼睛里却变得无比清晰。
谢兀握在佩刀刀柄上的手微动。
待谢兀神色如常欲开口时,后者已收回视线整理好了桌案,他将几张纸装入信封中,绕过书桌朝他三人走来。
谢兀喉咙里的话不动声色地咽回去。
“哥哥。”
正无声互瞪的两个人不约而同一顿,有人的耳朵轻轻动了动,几束视线齐齐落在商清昼身上。
秦十五与商雁飏下意识去端详商清昼的脸色,而谢兀的目光则朝下看向他手里的信封。
“月哥儿,要不你跟哥回家去吧。”
秦十五从不觉得这偏远的竹院是商清昼的家,他劝道:“回家谁都顾得上你,咱家今年炕床烧得早,娘昨儿还管村西王婶子买了一筐子鸭蛋,再说欢姐儿也想你了,老跟我们念叨,你嫂子昨儿还问我来着,问你这些天咋没个信儿呢。”
商清昼笑了:“哥,辛苦哥替我解释。”
“还解释。”
秦十五半真半假嗔瞪他一眼,又如幼时一般轻拍了拍他的头顶,“你哥天天跟着你学说大话,当个谎皮匠嘴里要长疮嘞。”
商雁飏在一旁看着两个人熟稔亲近的动作。
他眼神落在秦十五那只宽厚的手上,拧眉想说些什么,却又像被什么刺了一般,看见商清昼全然信赖的笑眸,少年愣了愣,焦躁而悻悻地闭上了嘴。
“望墨备了些衣裳与补品,你待会儿记得带回去。”
商清昼没应与秦十五一道回去的事,只道,“包红糖的油布里头还掖了张方子,是请那位为我看病的太医开的,专调初妊体虚乏力的,药已配好了,也和方子搁在一处。”
“月哥儿……”
“你回去按药方给嫂子调理,先照太医说的吃上半个月,看看成不成,嫂子她现在辛苦,要多关护着些。”
商清昼说,“若是缺什么便来告诉我,还有,这些日子雨水多,天也冷了,你和爹能不上山就甭上了,今年家里卖的皮子多,娘和嫂子织的布养的鸡也多,够过个好年,明年过了寒露,我找人再换些新小米来,到时家里可更热闹呢。”
秦十五看着商清昼眼里纯粹温良的碎光,想他分明一人居于偏院,却仍对家里的收成与年岁时节了然清楚,他心里无端发酸。
又听着对方憧憬般的轻言细语,叫人当真就有了奔头一般。
青壮猎户将满腔五味杂陈压下去,在心中暗骂一句狗国公府害他家人不能日日团圆,脸上却扯出笑来:“成,月哥儿。”
他用手腕搡了搡鼻梁,笑得有些憨然:“哥这回不跟你争,东西我都带回去,这几天事也多,等哥把家里安置好了,来接你。”
商清昼不置可否地笑笑。
被晾在一旁的商雁飏早已不耐烦。
商清昼与秦十五的兄友弟恭扎得他眼睛疼,少年响亮地“啧!”了声,烦道:“有完没完。”
秦十五与商清昼都看过来。
商雁飏一根手指挠挠脸颊,拧着眉不屑地白秦十五一眼,“你家是龙宫是瑶台?谁都乐意去?”
不等旁人说什么,他又一视同仁嫌弃起这竹院来。
对商清昼没好气道:“这破地方是埋了金还是埋了银?”
他一说便又想起要给商清昼在京城置办宅院,却被对方直接拒绝的事,脸色更臭——
“要么给你一盏茶时间,收拾收拾跟小爷走,小爷今儿心情好行个善,找几个贴心人伺候你。”
商清昼眼尾扫过地上那只被商雁飏坐折了的小竹凳,心平气和地:“赶明儿修这凳子也用不着寻什么硬实木材了。”
他澄澈的眼珠挑向少年,“什么也硬不过你这张嘴。”
商雁飏耳边传来一声轻嗤。
少年难以置信地回头,就见谢兀面无表情地立在原地。
“嘿!”
“嘿什么。”
商清昼打断他还没炸起的脾气,将手中的信交给商雁飏,颇有些不留情面反问他:“收留我?你自己可有安生地方住?”
商雁飏立刻语结:“你,我——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