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十五瞪眼:“再在月哥儿面前说脏话,老子可不依你。”
半大小子嘴唇嚅动半晌,忿忿咽了口唾沫。
“我已无大碍,听闻季风管家这几日也该回京西向兄长复命了。”
商清昼看着有气无处发,将自己憋得腮帮子发青的少年,眼底闪过一抹笑意。
“你若能见到季风,便将这封信交给他,托他带给兄长吧。”
商雁飏嘴角轻扯,“呵呵”一笑,“敢嘲笑小爷,还把小爷当驿官呢你?告诉你,想——”
“先前腌了些麂子骨,挂在梁子上熏晾了不少日子。”
商清昼话未说完,从容平静的嗓音与商雁飏夹枪带棒的嗓门撞在一处,后者先闭上了嘴。
年轻公子垂眼整理了衣袖,澹然抬眸:“如今也可摘下来吃了,我如今没力爬那木梯,望墨年岁又小。”
一旁的谢兀似有所感,定定看向商清昼。
“你送信回来,记得找梯子将那几挂麂子骨取了,不然晚饭可吃不成它。”
商雁飏愣了愣。
商清昼说得自然平和,说完便和秦十五一道朝外面走去,后者叫他不要送,他依然走到了门口,站定后转头,见少年还呆了似的站在原地,“怎么了?”
商雁飏大梦初醒般一个醒神,紧盯着商清昼:“你……”
“我什么?”
“我,你,你说的晚饭……吃……我也,吃?”
话音出口他就面露悔恼,又不想听见商清昼的回答一般,不耐烦地侧过了脑袋。
忽然,一道疑惑又清凌的嗓音闯进他自欺欺人的耳朵里——
“嗯?你不喜欢吃么?”
商雁飏猛然睁开了眼。
“听说京城里的年轻子弟都爱以麂子骨下酒,或是当个零嘴儿嚼着玩?”
他沉吟片刻,又抬头看向说不出一句话的少年,“你既不喜便罢了。”
商清昼想了想,“晚上炒几个鸡蛋配腌笋吧,倒是方便了……你若在城里瞧见什么想吃的,也可买些,我这里三餐清淡,你怕是吃不惯。”
商清昼一句“罢了”叫商雁飏脸上忽然一急,不等出声,后者紧接着的话却忽而如春风抚平了少年脸上的躁意。
商雁飏站在原地,手里握着信封伫立良久。
直到商清昼出门送走了秦十五,准备回屋刚一转身,一道黑色身影“呼!”地一声,风也似的从他身边闪了过去!
商清昼连人都还没看清,对方就没了影子。
只留下一句风风火火的:“麂子骨我吃!你甭爬梯子,等小爷回来摘了它下酒!”
三两片枯竹叶晃晃悠悠,落到商清昼的脚边。
栅栏边的桃树上叽叽喳喳,老乌巢里的雏鸟正欢快地叫着。
商清昼:“……”
无奈笑笑,商清昼重新朝屋里走去,甫一抬脚——
一道伟岸雄健的身影出现在屋门口,对方腰挎横刀,器宇轩昂。
商清昼与之对视,唇边的笑意一寸一寸落了下去。
“……少将军。”
沉滞的空气叫商清昼心中难受,于是他率先开了口,敛容恭谨地询问:“谢少将军,可还有事?”
他的视线落下去,呼吸平稳,脑海中翻腾而起的,却是这些日子以来谢兀的一举一动——
这人着实奇怪。
他本不该出现在商清昼的病榻边的,却不知道为什么,商清昼中毒的这些日子依赖,一如商雁飏、秦十五一般,几乎日日前来。
可,却又只立在人群之后,只是默默看着,一言不发。
如今又随商雁飏他们一起来到这竹院,现在商雁飏已经离开,他却还留在这里,似也不像是为了看顾商雁飏。
商清昼心中疑惑愈深,不知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意思。
商清昼这边百思不得其解,谢兀的心里同样百感奔涌——
这个人,一直以来都蜗居在这样一方偏僻的山坳里么?
谢兀又一次不动声色地打量起这简陋朴素的竹舍,最后视线还是很快落回眼前这道,清瘦羸弱的白衣身影上。
“少将军?”
久久不见对方有声,商清昼不解抬头,忽而听见一句意味不明的——
“你这样软的心肠,是什么错处都可以原谅么。”
商清昼没有听清,下意识说:“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