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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什么?”
谢兀似因一时嘴快而露出恼色。
商清昼见他闭口不言,稍作思忖,心中渐明。
“我不曾原谅郑镜。”
商清昼这话不知讲了几遍。
除了李夜白,旁人听罢后神情皆与谢兀一样,俨然不信,又怒其不争似的替商清昼憋屈。
商清昼见得多了,心里头反而平和了许多。
问:“方才少将军那样问我,是觉得我一味姑息,是个没有骨气之人?”
“……我不曾那样想过。”
商清昼点点头,没说信与不信,他抬眸看了一眼逐渐西沉的白日,开口:“天色不早了,风竹不敢久留少将军,若无旁的事,少——”
“你该随商雁南商雁飏一样,唤我舅舅。”
谢兀蓦地出声,打断了商清昼还没说完的“逐客令”。
商清昼神色略怔。
“……”话音出口,谢兀扶在刀柄上的手握得更紧,“京西疫病管治一事,多谢你。”
他分明还有话要说的样子,那锋利的薄唇在商清昼的视线里轻动了动,末了,却压成一道平直紧绷的线。
谢兀抬脚走出屋子,大步流星朝院门口走去。
“少将——”
商清昼只觉一道劲风从他身侧擦刮而过,他颊侧碎发倏忽飘起,又俶尔落下。
“那个叫郑镜的心思缜密。”
走到院门口的人蓦然转身,面容冷沉,“他女儿身在内宅,却能使计暗害远在偏郊的你,尤其那女人心志沉固,自始至终对其中关窍都不肯吐露分毫,甚至连死都不怕——”
谢兀看着眼前温柔羸弱的人,眉心愈紧。
“被这种人盯上,你……”他将商清昼上下扫视一番,如先前无数次般露出一丝棘手与费解,不知他究竟怎么会招惹到这种人。
少顷,谢兀胸膛起伏,沉声道:“……好自为之。”
男人说罢,抬眼环顾这一座孑立于山野竹林里的孤院,在商清昼恍然的神情中又说:“商雁飏留在这里也好,你……既心慈手软饶了他们一回,就多留神些,莫因小失大,若有事,可叫商雁飏到兵马司传信与我。”
他避开商清昼略带探究的视线,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:“来日……还需你为北疆战事出谋划策,可莫因一时心慈而因小失大,你……保全自身。”
谢兀话音落下抬脚便走,商清昼闻言侧头:“少将军这是何意?”
前者没有回头,商清昼品着谢兀的“忠告”,转过身看向对方的背影:“莫非北疆有事?”
谢兀背对着他,面上无波无澜,眼底却沉沉:“……”
商清昼隐约有了预感,神态不复刚才的浅淡,“是阗鹘又在边关作乱?”
就在商清昼以为对方不会再告诉他什么时,谢兀讳莫如深的嗓音传到了商清昼耳中——
“总之你,有事就来找我,有你在,我们……星野也能好过些。”
谢兀看起来仿佛想到了一些令人悲怆又无可奈何的事,他望着延绵不绝的群山。
山的那头不知有什么,却正以不可遏制地力量吸纳着漫天遍野的日光,又将混沌的夜色吐出来,洒满了峰峦的最高处。
谢兀离开了。
他似乎将能说的都讲出了口,又好像什么也没说。
徒留商清昼一个人立在院子里,桃花枝上吵闹的雏鸟等到了暮归的老乌,忽扇翅膀的风声在院中之人头顶徘徊着,久久不散。
谢兀走后不久,商雁飏就大汗淋漓地赶了回来。
后背湿透的少年冲进厨房,喘着粗气随手一抹下巴,一连串汗珠“噼里啪啦”砸到地上。
正蹲在地上烧火的望墨“啊呀”一声,有些嫌弃地往一旁蹭了蹭腿。
“嘿,你丫还敢嫌弃小爷?”
商雁飏边说边掀开扣在水缸上的篾子,抄起葫芦瓢蒯了一瓢凉水“咕咚咕咚”灌进肚,水线顺着喉结淙淙流进领子里,哪儿还有养尊处优贵公子的模样。
少年灌饱了水喘足气,直起腰看见灶台上放着一挂深红油亮的麂子骨,“不是说这玩意儿等我回来取吗?”
望墨两手捏着竹扇“哗啦啦”扇,噘嘴小声地,“等你回来,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“啧,说什么呢?大点儿声!”
小书童一个激灵,又往旁边悄悄挪了挪,鼓起腮帮子使劲扇火再不搭理他。
商雁飏懒得跟这小屁孩计较,他抬起一条长腿,脚尖踢了踢望墨的屁股。
蹲在地上的小书童重心一偏,“哎呀”两声一屁股歪到了地上。
“你,你干嘛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