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雁飏无视对方怒腾腾瞪圆的眼睛,抱起胳膊在厨房里环顾一圈,问:“他呢?”
小书童从地上爬起来,反手拍拍裤子上的灰尘。
“啧。”
商雁飏没什么耐心,见对方装聋作哑,沾了凉水的手作势要往望墨衣领里伸:“问你话呢。”
“哎呀干什么你!”
望墨一蹦离他三尺远,从鼻腔里喷出一声“哼”,大声明知故问地:“谁啊谁啊谁啊。”
商雁飏:“还能有谁。”
“哼……不知道你说的谁。”望墨撇撇嘴,捡起扇子往外走。
“喂——”
“我说你们这些人——”
被商雁飏拦住,望墨的脾气也上来了,他一个转身和商雁飏脸对着脸,手里的扇子没好气地簌簌晃着,“一个两个排着队扰我们少爷也就罢了,少爷病还没好利索,就不能叫他消停消停歇一会儿嘛?做什么你们一两句话,就叫我家少爷神思不属?有这功夫,去剥两头蒜也是个正事!”
商雁飏闻言眼一黯:“什么意思?谁跟他说什么了?”
他垂眼一想,还能有谁,于是又抬头:“是舅舅?”
“我怎么知道?”
望墨推开他拦着的胳膊,忿忿道:“反正刚刚少爷取了麂子骨,叫我烧水,就,就一只把自己关屋里不出来,也不叫我进去,说不准就是那谢——指不定,是,是我们家少爷挨了什么不好听的,正自个儿难受呢。”
望墨越想越难过,还没控诉完,身边原本拦着他去路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。
砰砰。
从内插上的木销撞在栓子上,门板底部“砰砰”碰撞门槛。
“哎,那谁,你关门干什么。”商雁飏站在商清昼的屋外,抬手大力敲了几下门,“饭都快好了,还吃不吃了?”
屋里动静很轻,却听得商雁飏心里一阵焦躁不安。
他敲门的动作快了些,几乎成了砸:“不是说要炒鸡蛋吗,炒几个?我去鸡窝里掏。”
他也说不清自己在惶恐什么,只是语速愈快——
“我舅舅走了?他说什么了没?我还当他也要留下吃饭呢。”
商雁飏听见屋里分明有窸窣的响动,他越来越觉得这山里头空气燥热,还没落尽的汗扎在脊梁上,叫他如芒刺背:“喂——你到底怎么了?身上哪儿不舒服?还是我舅舅说了什么?”
耳边不算轻松地捕捉到屋子里的脚步声,商雁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随之提起。
他一只手掌按在门板上,语气强压着焦虑,前所未有的有耐心,降低嗓音安抚道:“我舅舅那人其实就那样儿,嘴硬起来能他爷爷的能当撬棍使,他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,你也甭放在心上,咳,你开个门,有什么话当面说。”
商雁飏脑海中回忆起当初谢兀冲向商清昼的那一刀,脸色越发复杂地:“……你要想听他赔一句不是,那指定得费点儿劲的,要不你先把门打开?”
少年磨了磨后槽牙,下定决心似的,“实在不行,小爷先替他跟你——”
吱呀。
“饱经风霜”的屋门从内被打开了,神色如常的商清昼一抬眼,正对上一个猝不及防失去重心跌进来的商雁飏。
他右手拿着什么东西,见对方要倒,连忙抬起左手抓住了对方的胳膊,待商雁飏“我||操”一声站稳了脚,才松手不动声色后退两步。
没想到对方突然打开门的商雁飏:“!!”好不容易咬咬牙准备替自家舅舅赔个不是,喉咙里滚了又滚的话还没捂热乎,就措手不及跟商清昼对上了脸——
“你你你——”
商雁飏连忙站稳,从上到下把对方打量了一通,声音里是自己都不曾留意的小心:“你,没事儿吧?”
商清昼眨眼:“我有什么事?”
见他神色确实正常,商雁飏狠松了一口气,旋即羞赧与恼愤一起涌上来,少年脖子发烫,不自在地诘问道:“青天白日的锁门干什么?不知道的还以为……以为你在里头干什么呢。”
商清昼抽神望了一眼黑沉沉的“青天白日”。
“只是在想事情,怕人打扰。”
商雁飏心头渐松,自以为不露痕迹地试探:“哦,那啥,信我给季风了……我舅舅没跟你说什么吧?”
商清昼看着少年眼里鲜明的关切与担忧,眼眸微闪。
末了,他摇头:“没有。”又问少年:“对了,你常出入兵马司,可知北疆近日有无异动?”
商雁飏:“好端端你问这些干什么,再说这种事我舅舅怎么会告诉我?”说着视线下移,落在商清昼摊开朝上的右手上——
“嗯?”
看清那被帕子垫着的东西,商雁飏皱起眉:“这不是那软骨头的东西吗,怎么还在你这儿?”
商清昼随他目光落下去,看着掌心一枚乌木沉沉的佛牌。
“有件事,可能要劳烦你帮我……”
商雁飏莫名:“怎么了?”
“趁兄长他们不在府中,我想,见一下商子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