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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若是不好办便罢了。”商清昼认真道,站在他对面的少年“啧”声摆了摆手——
“怎么个意思?”
商雁飏眼珠下移,拧眉看着商清昼手里的佛牌。
机敏之人定不会认为商清昼见对方是为了把这劳什子还回去,故而怀疑问:“好么幺儿的你见他作甚?”
“听季风说,兄长命他在小祠堂自省。”
商清昼神情自然地将摊开的帕子叠回去,一抬头,少年一眨不眨地瞧着他,目光拗直,又隐隐透出怀疑。
天色渐黯,隔壁传来望墨由远及近的跑动声,商清昼已将被裹住的佛牌收回袖中,他朝商雁飏笑笑,说,“上次艾粄庵一别,有些事忘了问他。”
“你跟他能有什么事说。”
商雁飏定定盯着商清昼,一言不发仿佛要将后者看穿。
良久,他才终于转过身去,从跑来的望墨手里接过了一盆清香软烂的米粥。
商清昼将半掩的房门打开,弯腰支起小巧的四方木桌。
倏忽起身前听见耳边被撂下一句:“你当商雁南的院儿是菜市口,说进就进?等着。”
少年手里的筷子头往桌上“咔哒!”一磕,敞开长腿倨傲地坐在了小板凳上。
……
秋风从遥远的北境迁徙而来,一寸一寸彻底扒下了群山稀疏的草木,京西的疫病与粥棚里袅袅炊烟,也渐渐在一日一日寒冷的风里偃旗息鼓。
秋冬呼啸的冷气吹散了众生的悲欢离合。
那些悲恸的、逝去的、饱受疾苦的与苟延残喘的,都随着初冬的到来,悄然封入了缄默的淮安河里,被奔腾不息的河水送到远方,留给京城内外的,唯有一视同仁的萧索与凄凉。
就好像没什么是过不去的,那一间间收纳流民与伤患的草棚屋舍,也一日一日冷清下来,变得寂寥人稀。
立冬,京西时气病悉平,流民安定,帝大喜,召文国公父子入宫。
沙沙。
沙沙沙。
夜里起了风,将桃花枝上本就残留不多的枯叶摇下来,一片两片砸在望墨的兔毛帽上。
小书童将晌午没吃完的杂粮米洒在树下,随后抱着碗仰起脑袋,嘴巴里念念有词:“老鸦老鸦你莫叫,来年桃儿杏儿结了果,再把尾巴翘。”
念完,转身缩起肩膀边哈气边跑进了屋。
“少爷!”
屋中一豆烛灯,火光盈盈。
商清昼放下书卷,循声看向门口——
“今儿可真够冷的!”
望墨一进屋就转身关上了门,蜷着手在原地用力蹦了蹦,“今晚早点儿上床吧少爷,今儿柴上落了霜,灶膛里的火还没起来,过会儿我给少爷灌个汤婆子!”
商清昼起身绕过书桌,将小书童拉到“噼里啪啦”作响的炭炉前,又抬手为他摘了冷丝丝的小帽:“快烤烤火。”
“哎。”望墨伸出两只手在炉子上翻转,一面回头朝门口张望:“……少爷。”
“嗯?”
商清昼满头青丝仅用一条靛青绸带束着,松松落在腰后,他正将望墨的兔毛帽放到小几上,顺手用铜签拨亮了微弱的烛芯。
红烛融化的凹坑里一汪蜡水,清亮亮地摇晃着。
“院门,关不关啊。”望墨嗫嚅半晌,小声说,“都这么晚了,要不我去把门关了吧。”
商清昼放下纤细的铜签,他的下巴错过一道阴影,是明红的烛火摇曳的痕迹,“先不急,等商雁飏回来再关吧。”
望墨终于等到什么似的,声音高了些,“嗐,这三,三少爷也真是的,一大早说去兵马司点卯,整日都不见人,少爷咱晌午白包那么多饺子……你说他上哪儿去了呢?这么晚还不回来,也忒不像话了。”
“这些日子兵马司事多。”
商清昼轻步走过来,见望墨眼神忽闪的模样,笑道,“他早出晚归也不是一两日了,你今日怎么这般神思不属?”
“那我不是怕白瞎了少爷的心意嘛……那么多饺子呢。”
望墨被商清昼看穿,脸蛋红了红,“再说少爷不也没睡么。”
他挠挠后脑勺,哼唧道:“再说,好几日没瞧见三少爷练晨剑了,谁知道他练到哪一式了,少爷,你说他是不是怕我把那招式学了去?故意躲着咱?”
商清昼想起这些时日以来每天清晨的热闹——
那半大小子每次都恨不能将剑当响鞭甩,生怕商清昼与望墨错过他练剑的“雄姿”一般,若是他们二人在门口观摩,商雁飏脸皮都绷得骄矜,汗珠子砸在地上的声音都响亮些。
于是忍不住轻笑出声,道:“想来应该……不会。”
望墨有些泄气,眨眨眼“哦”了声。
商清昼半弯下腰,一双澄静的眸子平视望墨,他看着闷闷不乐的小书童,忽然说:“望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