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唔?咋啦少爷。”
商清昼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脑袋:“我已向星野打听过了,你这个年纪,正是开骨练功的好时候,你若真的对习武有兴趣,赶明儿我——”
他话没说完,望墨脑袋就摇地像拨浪鼓一样,“不行不行,我没羡慕三少爷的功夫我不练武不去军营,望墨要在少爷身边哪也不去!”
商清昼语滞,既动容又无奈道:“难不成你还能一辈子在我身边做个书童么。”
望墨眼睛盈盈:“为什么不行?”
他歪头“少爷待望墨好,望墨一辈子陪着少爷!”望墨已把商雁飏的事抛之脑后,拽着商清昼的一只衣袖,“再说,那,那个白猞猁说的才不对嘞,我现在连柴刀都提不动,哪儿就好练武啦?”
望墨吸吸鼻子:“少爷可甭听他的,他嘴里说话没个准儿,他说他会常来看少爷,这几天咋不见他来?可见他说的话,须得掰开一半来听呢!”
商清昼慢慢直起了身子。
他走到窗边,紧闭的窗子遮挡了外面无穷无尽的夜色,厚实的藤皮纸阻绝了寒气,却好像仍然在商清昼的心里吹起一层一层不安稳的细浪。
“他与我们不同……公事繁忙怎能日日得闲。”
商清昼看见那微微鼓起的窗纸上,有几道细小的虫子爬过的痕迹。
星星点点的,好似一串棕褐色的墨点,一直延伸到了窗角。
他有些好奇,想拿起蜡烛靠近细看,又怕烛火凶猛,火舌舔破了窗纸,只得在心中作罢。
望墨:“那……”他想了想,觉得自家少爷说得没错,也只好无话可说。
商清昼眼皮极其缓慢地合拢了一下,掩盖住一抹怅然若失。
谁也不知道他那句平和又自然的话落下后心里在想什么,但若是有人细看,便能捕捉到商清昼眉眼间如细沙般流走的惘然,浅淡,又雾气一样倏忽笼罩在他的面孔上。
咚咚——
就在这时,房门被人敲响了。
商清昼回过神来走过去推开木销,肩头落霜的商雁飏出现在门口。
“怎么这么晚才回来。”商清昼看见他黑色劲装上的白霜,不由蹙眉:“这是去哪儿了?你吃饭了吗?灶房里有饺子——先进来。”
哪只商雁飏却摇头,他的呼吸还带着些喘,“跟我走。”
商清昼动作一顿:“去哪儿?”
商雁飏二话不说拉过他的胳膊往外走。
甫一抬脚又想起什么,转身用剑柄挑起挂在门架上的披风,抖开来包粽子似的兜头包在了商清昼身上。
“不是要见那可怜虫吗,现在去。”
商清昼猝不及防被披风上的绒毛糊了一脸,望墨在后面“哎呀哎呀”地跳脚,被商雁飏一剑柄杵回了屋子里。
等商清昼手忙脚乱把披风正好,拨开凌乱的碎发时,自己已经被商雁飏带出了院子——
靠近了才发现,商雁飏这家伙的肩头和后背哪里是天寒落的霜。
分明是出透的汗在衣裳表层晾干的盐花。
“?!”商清昼开口转为惊诧:“你这身上——是怎么搞的?”
院子外面停了一辆乌灰色的马车。
车上没有马夫,周围一片寂静。
尽管车头灯笼上的字迹被墨涂去了,里面烛光一映,商清昼还是可以辨认出一个模糊的“谢”字。
商雁飏本以为对方要问他为何行事这般突兀,却被商清昼一句话问得顿了顿脚步。
接着他动作利索地放下马凳,等商清昼上了车,才边解套绳边随意道:“什么怎么搞的,我舅舅要练我,日,小爷今儿可是扛着石锁从砖瓦窑腿儿着到南炭场的。”
商清昼眼眸睁大:“砖瓦窑?北郊那个砖瓦窑?”
商雁飏脚尖点地跃上车头,一条长腿屈起,另一条腿随意垂下去晃着:“还能有哪个砖瓦窑。”
他轻哼一声,熟门熟路地甩动马鞭,将车调转方向,朝着山道飞快奔去。
商清昼被马儿奔跑的惯性带的往后一仰,他忙稳住身形重新掀开车帘,看着面前驾马的少年,少顷,真心道:“从砖瓦窑到南炭场……恐怕整个兵马司也没多少人能做到了吧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商雁飏手里缰绳松松紧紧,他背对着商清昼,嘴角自得地挑起又压平,故作随性道:“这算个屁,今儿要不是还有事,小爷能直接一口气跑回来你信不信。”
商清昼笑了:“信。”
商雁飏轻哼,抬手挥动鞭子,刚落下的嘴角又一次忍不住地扬起来。
现在也有人听、有人知道他日日做了什么,瞧见他如何进益,如何厉害的了。
啧。
不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