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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恩？不，那，那好像，好像也没有吧……”

望墨抓抓脑袋，也不知道“公然欺辱”是个怎么欺辱法儿。

他脑袋不大灵光，“唔”声思索了一阵，攥住拳头。

“但，但总归是待我们少爷不好！……否则，我家少爷又何必搬到这偏远庄子上来？”

他很是替商清昼委屈，一桩桩一件件细数下来，嘴巴都要撇歪了。

“穿粗布养鸡鸭，这哪里是贵人该做的事？……瞧瞧今儿那管家和公公穿得多华丽，光是他们就那样富贵体面了，我们，我们少爷，哼，怎么就只能过这种苦日子。”

少爷是他遇着的比菩萨还好的神仙，还把螃蟹让给他吃，还总说他正是长身子的时候，夜里常用膛子内的灶火给他煎一勺鸡蛋吃。

望墨既羞又愧，然涌出来更多的是酸涩，一想起那些事来，险些将自己说红了眼圈儿。

李夜白了然，“你觉着你家公子在庄上过的日子苦，是么。”

“难道不是？”

望墨可是知道的，甭说那些有头有脸的官人，但凡是有些家底的，哪个不是在京城里吃香喝辣，穿金戴银的？

而且……

“国公府的下人院里，比我伶俐乖觉的原多的是……但他们……大少爷偏指派了我这个呆木头给少爷。”

小书童用掌根忿忿一怼脑袋，声音渐渐低小下去，“我脑袋里塞豆油，总学不会规矩，少爷教我写大字，我也老忘了记、记了忘……”

李夜白看着沮丧的小人儿，末了，抬手将他自己打歪的小帽扶正了。

那种力道叫望墨竟恍惚以为是他家少爷，视野中央是一张俊美英挺的脸庞，他直接傻傻地愣住了。

旋即就听对方噙着笑地：“知道那京城里有大老虎，懂譬喻，还懂得推己及人，依我看你不笨，你家少爷也将你教的极好。”

望墨脸蛋瞬间爆红，“啊，这，这样吗……？果真吗……”

“嗯？”

男人故意挑眉，“果真啊，啧，我倒觉着你比京城里那些精明市侩的强上百倍千倍。”

李夜白直起身拍拍他的肩膀，望墨受宠若惊地睁大了眼。

男人单手牵着缰绳，“不过——”

他侧目望着被林海掩映的方向，目之所及只有蜿蜒巍峨的山线，“你替他觉得苦，但这样耕云钓月，粗茶淡饭的日子，你家公子却未必觉得艰苦难捱。”

望墨难以置信，“怎么会？”

李夜白的脑海中闪过那人在床边看书、在树下眺望远山的身影，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：“我想是这样的，你也可以去问问他。”

望墨又听得迷糊了。

“不过——”

男人笑笑：“此处孤静偏远，你公子身边有你这样全心为他的人在，更是锦上添花。”

望墨莫名又被夸奖，脸蛋瞬间更红更热了，接着脑袋便被对方大力揉了一把，懵懂抬眼，对方已翻上了马，衣袍翻飞——

那青色的披袍还是他家少爷的。

李夜白压住老马不耐的躁动，令其驯服地在原地踱步。

他笑着朝望墨扬了扬下巴：“小子，照顾好你家公子，来日我带京城的稀罕玩意儿给你，若有事，尽管去兰王府叫门，有我在，不用怕里头的砖头老虎会咬人，可记住了？”

望墨呆呆点头。

李夜白转身扬鞭——“驾！！”

“……哎？哎！！白猞——不是，大官儿！仔细你的伤，你可要好好儿的，可别死了——！记着你的话——！！”

马蹄奔腾，荡起一路雨花似的干枯竹叶。

哗啦啦！！！

归巢的乌鸦停落在树枝上，翅膀扇动响亮。

不知是不是发觉了巢穴里的麻絮与葛布，两只大鸟在枝头嘈杂地吵闹起来。

越发衬得小院僻静。

望墨一路苦苦思索李夜白的话，一路踢着石子回来的时候，商清昼已经安排那赤脚郎中按郑大夫的方子去抓药，又叫郑大夫一人在商雁飏处照应。

处理完这些事回到主院，他一抬眼看见的就是傻站在门口冥思苦想的望墨。

“望墨，怎么不进去？”

正嘟嘟囔囔想事的小童一个激灵，条件反射地“哎！”了声，忙跟着商清昼乖乖走进院子。

商清昼看这个今早出门时还咋咋呼呼的小书童，现在却一副蔫蔫巴巴的可怜模样，心里一软。

“怎么了这是……方才你去了何处？”

“唔？没啊，没去哪里，就随便走走——啊呀？那左护军怎么走了呀少爷？他怎么走了？”

望墨猛地摇摇头，殊不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早被商清昼一眼看穿。

前者还在含混不清道：“嗐，你说说，这人走得也太着急了咳——少爷，来，咱吃螃蟹吧！”

说罢便殷勤地扶着商清昼坐在石桌旁，又掀开倒扣在食盒里保温的碟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