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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来帮你。”
秋季树枝干脆,李夜白将麻絮与葛布塞入袖中,抬头瞧了瞧那桃树的高度。
又估摸了下自己的身量,担心那枝杈撑不大住,于是放弃了直接跃上树的打算。
转头笑问:“风竹,有梯子么。”
“哪里好叫你来。”
商清昼已经从房后搬了架木梯来,搁在树下后晃了晃梯脚,确定放得稳当。
李夜白抬手拽了下肩头滑落的披风,笑吟吟道:“叫我来吧,也算是我为你做些事。”
他说话的功夫,左手已经扶上了梯架,单脚踩住第一节横阶时,另一条长腿便绷出笔直流畅的线。
对面同样扶住梯子正要踩上的商清昼一怔,两人相隔着木梯对视,商清昼手上不由自主用了些力道将木梯扶得更稳。
“哎,你身上有伤……”
“不妨事。”李夜白仰头注视枝杈的倒影落在商清昼眸中。
透亮的天空同样倒映在他眼里,不知不觉便让人产生错觉,仿佛黑发高束的男人浸在一汪静止的泉水中。
李夜白自上而下,逆着阳光看向地上的商清昼,“风竹兄忘了?我自小就是个不知疼的。”
吱呀。
吱呀呀。
老木梯随着李夜白的动作发出微响。
商清昼连忙两只手都按在梯子两侧,袖口滑落,露出两节棱线分明的手腕。
他先是看向李夜白腰际的伤,口中下意识叮嘱“慢些”,又微微蹙起眉——
“人非草石,怎么会不知疼呢。”
李夜白耳梢动了动,垂眸看他一眼,但笑不语。
接着又抬头去看近在咫尺的桃枝。
掌心底下传来木梯晃动的麻栗感,那是梯子上男人牵带起的震动,叫商清昼清楚感觉到木茬与掌纹刮擦的痒意,不由叫他指尖蜷拢了下。
商清昼:“你小心些,若不成便算了。”
李夜白左脚踩上木梯的第二节横梁,右腿屈起,膝盖点在了更高些的横梁上。
他单手扶住木梯的顶角,李夜白这样只需探探头就已经可以瞧见那老乌巢里面的情景。
“风竹兄可想知道里头鸟蛋有几枚?”
商清昼见他踩得稳当,放心了些,随即弯起眸子:“自然是想的。”
“嚯。”
李夜白朝鸦巢里面探头,继而朝他笑道:“风竹,有三只呢。”
商清昼在下面仰头也笑:“多亏了你,如今总算知道个数儿了。”
“愿它们都能平安度过今年秋冬吧。”
待站稳了,李夜白就松开手,将袖中的麻絮与葛布抽出来,再慢慢填塞进老乌巢的缝隙里。
商清昼在下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,时而轻声叫对方“当心”,李夜白也时不时低低“嗯”应了。
太阳渐渐朝山近处移去,光影绰绰洒在他两人之间,一上一下,一端庄一轩昂。
一侧踩着菜畦土地,一侧背对山峦松涛。
商清昼专注得久了,背后不由自主地沁出些汗,忽然听见上头的人问他——
“风竹兄,难道不怕国公府责罚么。”
商清昼“嗯?”了下,几乎没怎么思索地,在明晰干净的日光里翘了翘嘴角,说:“怕,所以这不是,想给自己寻些事做,好叫心里头能安生些。”
李夜白将葛布一缕一缕缠绕在粗糙的树枝与稻杆缝隙间,闻言,低下头和明眸皓齿的人对视。
风游走在枝杈间的声音从他耳边划过,极遥远的山里传来鸟儿归巢的鸣叫,仿佛催促他动作快些。
他看着的人却从容平静,那些被霜打过的菜苗从这人的脚边铺摊开来,对方见他愣神,便眨眼无声地询问。
李夜白蓦然觉得这个人像一只雨过天青的釉盌,分明里头藏着沁人心脾的稻香,却时而斟出一道清凌凌的淡酒。
叫人意外又看不懂,原以为他是个顶容易看穿的谦谦君子,却常因着对方的言行而觉着自己是醉了。
他无端地,喉间上下滚动,在和对方的对视里稍稍别开目光。
重新凝神将麻絮填了,李夜白忽然开口:“风竹兄,看在我帮你修补鸟巢的份上,可否再借我一样东西?”
商清昼眉眼怔忪,疑惑:“什么?”
院外传来“沙沙”的脚步声,望墨不知何时啃完螃蟹溜出了院子。
“借一匹马与我回城。”
李夜白掸去肩头与掌心的碎絮,从梯上跳下来,落地轻而无声,高束的黑发在他后脑晃了一晃,风姿与光影“扑簌簌”一齐落了满地。
他笑着指指院外头那匹拉车的马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