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
“你发什么疯。”
商清昼蹙眉看着他。
不知为什么,每每看见对方蹙起眉心,尤似一种费解又嫌恶的神情看自己时,商眼飏都忍不住心头火起。
那股找不到出口的暴戾都千倍百倍地滋生膨胀,让商雁飏恨得咬牙切齿。
叫他想发疯!想把指甲抠进对方的脖子里,骂他一条最下贱的野狗也敢露出对他的轻视。
邪火霎时窜进他的四肢百骸,他想暴起,想叫所有对他露出过这种神情的人灰飞烟灭!
“滚。”
人高马大的秦十五眯起眼,声音危险:“猴儿崽子,丫敢再说一遍。”
商雁飏弓起腰,凶相毕露。
“欢姐儿不怕。”
商清昼将秦寄欢的脸压到脖颈间,轻声哄她一句。
半分眼神都没分给对面的商雁飏。
他单手抱着孩子,对商雁飏身后一脸焦急的郑大夫道:“郑先生,劳烦帮望墨寻些伤药和布来。”
姓郑的府医视线在剑拔弩张的几人脸上一一停顿,却也无法,只能诚惶诚恐地转身进了屋。
“望墨,还有哪里伤着了?”
商清昼半矮下身,仔细检查望墨全身上下。
“伸出手来。”他单手给望墨拍掉衣裤上的泥,又轻轻托起他流血的那只手。
“叫我看看。”
“不,少爷别看,嘶,怪腌臜的。”
不远处的商雁飏如同一只陷入围剿的半大野狼,他眼珠抵在眼眶阴影里,冷冷旁观。
商清昼一脸关切地让郑大夫给那小崽子找药,又轻言细语安慰对方,这画面落在商雁飏眼里,他下颌动了动,品到牙齿磨破口腔软肉的血腥气。
阴沉的少年紧绷着肌肉换了一个更似防御状的站姿。
秦十五毫不动摇,一座山似的挡在商清昼面前,把他身后的人护得不露一丝缝儿。
商清昼怀里还抱了个小的,脸埋在他脖颈间哼哼唧唧。
形单影只的商雁飏看着他们“沆瀣一气”的情景,手指掐得更紧。
十根指节“咔咔”攥出骇人的响,这人全身的肌肉都耸立起来。
久久,他绷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。
“无妨,让我看看。”
不知为何,望墨脸蛋涨红直摇头。
分明血都浸湿了袖子,捂着胳膊扭扭捏捏就是不叫商清昼瞧:“别,别看了少爷。”
也不知是疼得还是怎么,望墨露出欲哭无泪的模样。
他期期艾艾,一眼看见商清昼怀里的小女娃:“怪吓人的,甭吓着欢姐儿。”
商清昼下意识去看怀里的小妹。
对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脸蛋乖乖压在他肩头,咬着手指,用一双圆咕噜的黑眼睛好奇地盯着望墨的手。
场面一时间僵持起来,秦十五与商雁飏剑拔弩张。
而费尽心力将对面的少年从国公府里扛出来、甚至因此受了一夜罚的人,却从始至终都将对方当做透明一般,无视得近乎漠然。
拿着药与布出来的郑大夫打破了这近乎冻结的空气。
他战战兢兢地绕过商雁飏,小跑着赶到商清昼面前。
望墨死死捂住袖口,说什么也不松:“不妨事不妨事,我,我自己来吧。”
商清昼只当他畏惧对面的少年,没有勉强。
他起身走到秦十五身后:“大哥。”
对面的商雁飏听见了,听见商清昼唤这个五大三粗护着他的凶汉为“大哥”。
他微乎其微地一怔。
那燃烧戾气的眉宇间溢出了一缕,俶尔远逝的烟,像落荒而逃的狼狈,亦如难以明朗的哀伤。
只是那“烟”实在太浅太稀薄,不用风吹就在顷刻间消失得了无踪迹。
于是更浓的厌恨与乖张填补了上来。
商雁飏眼神森森,像一头无法被驯服的劣犬对商清昼他们呲起牙。
“月哥儿。”
秦十五沉声道,“莫怕。”
他轻飘飘扫过对面的小子,跟看个滑稽幼稚的孬种似的。
“今儿要叫这兔狲崽子占着一分好,你大哥白撕那么多獐子。”
他壮实伟岸的身子当真成了一堵护住商清昼的墙,高大可靠,秦十五还不忘侧过身,大手在商清昼怀里的女娃娃脑袋上揉了一把。
“欢姐儿也甭怕,大哥在这儿。”
“唔?”
秦寄欢被秦十五粗糙的手掌盖住了脑袋,她茫然地抓抓小脸,就这样顶着对方的手抬起头——
商雁飏冷漠的眼睛转到商清昼怀里的女娃娃脸上,猛然——!
他瞳孔一缩!
脱口而出:“你??!!”
欢姐儿听到声音望过来。
她歪头眨巴眨巴眼,紧紧盯住商雁飏:“……咦?”
“望墨。”
下一刻商清昼侧身冷冷截断了商雁飏的目光,目含戒备。
秦十五:“猴儿崽子你看甚!!”
商清昼把秦寄欢放到地上,“望墨,你带欢姐儿先进屋。”
望墨胆怯地评估在场状况,觉着有秦十五在,好歹自家少爷吃不了亏,于是点点头。
他单手拆开商清昼给他买的糖叶子,掰成小块喂给秦寄欢,又拉过她的小手:“妹妹走。”
秦寄欢虽小,却也敏感地察觉到在场气氛的凝滞。
她一步三回头,边转头边小心拽拽望墨的手:“那个大哥哥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