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雁飏脸色一变,还未及反应突然兜头被砸了一脸衣裳:“……”
“!你——”
他手忙脚乱地扒下盖在脸上的布料,蓦然抬眼对上一双清冷平淡的目光。
商雁飏满腔邪火霎时一熄,继而更加汹涌地在胸膛里冲撞起来。
商清昼居高临下望着他,将少年勃然变色的模样尽数揽在眼底。
对方似乎此刻才终于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,他对四周环境骤然警惕起来,最后犀利倔强的眼神射向了商清昼。
桀骜不驯的狼即将呲起利牙——
当啷。
一只小碗被商清昼弯腰搁下。
他对商雁飏的抵触视若无睹,起身时顺手牵起秦寄欢,全然不管少年如何反应:“欢姐儿,饿不饿?”
秦寄欢点点头,商清昼低头时眉眼温和:“等大哥把獐子拾掇好了就吃饭,吃完跟大哥回家,嗯?”
“嗯!”
兄妹俩在一派潺潺雨声中朝屋外走去。
商雁飏坐在凌乱却烘暖的被褥间,听见秦寄欢与商清昼嘀嘀咕咕的——
“欢姐儿后日与大哥去赶集,可一定要跟紧了。”
“想你去,去嘛二哥。”
这些声音仿佛也被雨水削薄了,一帧一帧刮擦在少年的耳膜间。
“嘿嘿。”
秦寄欢一只手被商清昼牵着,踏过门槛时扭头嘻嘻瞧着商雁飏,眼里满满的狡黠天真:“嘿嘿,大鱿鱼。”
商雁飏:“……”
他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多待一刻就会吐血而死。
商雁飏狠狠嚼了句脏话,把手里的衣裳撇到一边,才发现那是件鸦青色单布寝衣,无纹无花针脚细密,隐约有竹叶与沉木、樟脑混合的气息钻入商雁飏鼻尖。
想也知道这衣裳是谁的。
他二话不说将这单衣甩得更远,一脸嫌恶,低头余光瞥见一只灰不拉几的土陶碗,里面搁了仨疙疙瘩瘩的褐皮芋头。
——是商清昼刚才搁下的。
他爷爷的。
打发狗吗???
商雁飏一脚“砰!”踢翻了陶碗,里面的芋头“咕噜噜”滚出来。
他看也不看,咬牙撑着书桌腿站起,只是起身这一动作便叫他额头浸出星星点点的冷汗。
商雁飏从没见过这么逼促狭小的屋子,愠怒的视线一寸一寸从房间的陈设扫过——
什么破烂地方??
书堆得比床高,四处漏风,窗子不是云母造的也就罢了,竟连罗纱也没有?!
更别说他赤脚踩着的地,莫说五彩花斑石或金砖,居然一片粉彩地砖的影儿都瞧不着!
满地脏土,墙角连竹子都窜进屋里来了!若不是商雁飏瞧见墙边那窄床上放着枕头被褥,他当真不敢信有人能在如此破败的地方过活。
“操。”到底谁是狗?商雁飏低骂出声。
他更不可置信自己居然在这种鬼地方睡了一夜,顿时如芒刺背,脸色也更难看了三分。
“……爷爷的,到底是个贫贱种子。”
商雁飏想起商清昼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,心里又是嘲又是气,凭他是个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穷措大,竟然也敢对他露出那样高高在上的神情。
忽然,鼻尖溜走一股清香。
商雁飏微微皱眉,瞧见靠门口的旧木桌上摆着一陶盆米粥,两三只瓷碗里放着包子与鸡蛋,还在徐徐冒着白气,被阵阵凉风一股脑地吹进商雁飏的鼻腔里。
他已近三天水米未进,饶是金刚之身也经不得如此磋磨,看着一桌简朴至极却无端叫人食欲大开的饭菜,商雁飏攥紧了拳头。
可恶。
拿狗食打发小爷,他们吃得倒开心。
饥肠辘辘攀至顶峰的同时,少年人忽然恶向胆边生,胃也在此刻抽搐到难以忍耐的地步,他紧盯着那桌热气腾腾的饭菜,眼里寒芒倏闪——
“欢姐儿,大哥给你买油撒饼,吃不吃?”
外面由远及近传来秦十五的声音,随后一道脆生生的童音接上:“吃!”
秦十五朗声大笑,脚步愈近:“后儿跟哥去上集,卖了獐子你想吃啥咱买啥!”
一家人戴斗笠的戴斗笠,撑伞的撑伞,热热闹闹从雨中走进门,打眼就瞧见只穿了条黑色单裤的少年正欲掀桌的举动。
“啧。”
秦十五右手拎着半只獐子腿,他嘬了嘬牙花子,侧头看向商清昼:“我怎么这么想揍丫的呢。”
商清昼余光扫过散落一地的生芋头。
他头戴斗笠,抄起手淡淡地:“揍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