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者在李砚辞公司楼下围得水泄不通,黑色的商务车刚停在大厦门口,话筒就瞬间怼到了车窗前,记者的提问像炮弹一样砸过来,全是冲着网上爆火的“替身金主”传闻来的:
“李总,请问您和许知微女士是什么关系?网传您是已故抗疫医生林屿辰的替身,甘愿做她背后的金主,请问属实吗?”
“您多次私下帮许知微女士解决行业纠纷,是出于私人感情吗?您知道外界一直说您是替身吗?”
“王东亦先生爆料许知微作品抄袭、恶意消费烈士,请问您对此有什么回应?”
……
车里,赵明远看着乌泱泱的记者,嗤了一声,转头看向旁边面无表情的李砚辞:“可以啊李总,藏了二十多年,现在直接跟人小姑娘一起上热搜头条了。王东亦这小子是真疯了,不光想搞死许知微,连你都想一起拉下水。”
李砚辞手指不间断的敲着手机屏幕,“公关部已经发了律师函,所有造谣诽谤的,全都会追责。”
李砚辞抬眼,“还有,王东亦恶意泄露公民隐私、消费抗疫烈士的证据,已经同步提交给警方了。”
“不是,我问的是这个?”赵明远摸了摸人中,指了指车窗外的记者,“人家都堵到你公司门口,骂你是冤大头替身、舔狗金主了,你就只发个律师函?之前让你跟人表个白,比上刑场还费劲,现在人小姑娘被泼脏水,你还这么稳?”
李砚辞没接他的损话,伸手推开车门,径直走了下去。
原本吵吵嚷嚷的记者瞬间安静下来,话筒又一次怼了上来。他没有躲,也没有让保安驱赶,只是站在台阶上,目光扫过所有人,声音沉稳清晰,一字一句,没有半分含糊:
“第一,我和许知微女士,是相识将近二十年的朋友,我们之间是平等、正当的感情,不存在‘替身’‘金主’一说。我欣赏她、尊重她、喜欢她也只因为她是许知微,和其他任何人无关。”
“第二,林屿辰医生是值得所有人尊重的抗疫烈士,恶意消费逝者、造谣诽谤的行为,已经触犯法律,我们会全权追责到底。”
“第三,许知微女士是一位专业的摄影师,她的作品、她的专业能力,自有行业和时间评判,我不会替她做任何辩解,因为她的作品,就是最好的答案。”
记者瞬间炸了,还想再追问,李砚辞已经转身走进了大厦,只留给公关部处理后续。
回到办公室,赵明远跟在他身后,吹了声口哨:“可以啊李总,藏了二十多年的心思,终于敢当着全郁京的面说出来了?之前让你跟人说句喜欢,现在都还在憋着。”
李砚辞没理他,一屁股坐在办公桌前,又给许知微发了一条消息,依旧只有简单的一句:【外面的事有我,你安心拍你的东西。不用回。】
赵明远看着他这副样子,终于收起了玩笑的神色,叹了口气:“你啊,七年前她最难的时候,你就默默守着,现在她被人这么泼脏水,你就站出来替她挡着。合着你这辈子,就栽在她身上了呗?”
李砚辞看着手机屏幕,嘴角牵起一点极浅的笑意,只说了一句:“我乐意。”
拍摄结束的第三天傍晚,许知微走出影棚透气,在楼下的休息区看见了许建国。
他手里只拎了两个袋子,是出发前许知微奶奶爷爷装的酱菜、酱豆和茶叶,看见她出来,他没上前迎,只是下意识地整了整衬衫领口,硬邦邦地开了口:“瘦了。”
距离上次歇斯底里的争吵,已经过去了快两年。
这些年,他们一年见不到两次面,电话也寥寥无几。
许知微躲在抑郁症的壳里,躲在“替代品”的谎言里,躲着他,也躲着那个支离破碎的家。
而他始终不懂,自己从小捧在手心里、要什么给什么的阳光女儿,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他把一切归为林屿辰的去世,归为她想不开,归为她不爱跟自己讲真心话。
他还是始终把物质生活当□□。
直到三天前,许建国在网上看到了那些被扒出来的过往,看到了林屿辰的名字和女儿确诊双相的病历,才终于意识到,七年前那个夏天,他的女儿不是“想不开”自杀,而是他这个父亲,不仅没接住她,还跟她说了那些扎心的话。
许知微看着他,没说话,只是侧身示意他上楼。
办公室里,她给他倒了杯温水,他把袋子放在桌上,看着她熬红的眼睛、瘦得凹陷的脸颊,沉默了半天,才憋出来一句:“饭按时吃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许知微坐在他对面,语气平静。
许建国指尖敲了敲水杯杯壁,沉默许久,才终于说出来此行的目的:“官司的事和网上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我问了那个律师,人家说这官司耗时长,可王东亦那小子,已经把自己作进去了,恶意泄露隐私、消费烈士,警方已经传唤他了。”
他不是不信她没抄袭,更不是觉得她丢人。他一辈子见惯了“多一事不如少一事”的生存法则,他不懂摄影圈的规则,不懂著作权对创作者的意义,他唯一能看见的,是女儿被人指着脊梁骨骂,天天熬通宵熬得脱了相,他怕她把自己熬垮了,怕她再想不开就……
“爸不是让你认输,是想让你知道,天塌不下来。”他避开了她的眼睛,声音有点发涩,“实在不行,就回来,家里又不是没你住的地方,没你一口饭吃。还有快过年了,还回家吗?爸以前……”
许知微看着许建国,有些瘦了,皱纹也明显了,打断:“你和刘芳好好过好你们的日子吧,我这边可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