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现在不想躲了。”她补充了一句,声音很轻,却异常坚定,“七年前我躲了,现在不想躲了。”
许建国愣了一下,抬头看向她,他知道,他的女儿今年也不会回家了。
他张了张嘴,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劝她回家的话,最终只憋出来一句:“钱够不够用?不够跟爸说。”
就像从小到大,无数次那样,她要什么,他都给。哪怕他不懂,哪怕他不认同,最终还是会顺着她。
许知微的喉咙忽然有点发紧,点了点头:“够。”
送走许建国的那个凌晨,许知微坐在电脑前,把《暗室》系列里最满意的一张原片,发给了李砚辞。
照片里,暗室的冷光落在镜子上,镜子里是举着相机的她,镜头的反光里,能看见钱包里夹着的、林屿辰的那张合照。
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,李砚辞的消息就回了过来,只有两句话:
光影很稳,有你自己的东西。
还有,我从来不是谁的影子。
许知微看着那句话,坐了很久,回了:我知道。
七年,整整七年,这一次他在外面替她挡住了所有风雨,她在镜头里完成了和自己的和解。
他终于给了她想要的平等,她也终于敢坦然接受这份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认可。
贴了七年的替身标签,在这一刻,彻底碎成了粉末。
也是这天,Tora用江抑工作室的官微,重新发了一遍许知微之前给江抑拍的作品,配文只有四个字:作品即人品。
而陪着许知微拍完《暗室》系列的白念安,被来工作室找方宁的《风尚志》编辑在电脑上看见了这组成片的时候,一眼就相中了镜头里松弛又有力量的白念安,当场向发出了杂志开年内页的拍摄邀约,彻底开启了她从摄影师助理到职业模特的转型路。
她们没有在绝境里互相拖累,反而在黑暗里,成了彼此的光。
三天后,许知微第一次开了手机,没看热搜,没看私信,没回那些问责的消息,只做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,把《暗室》全系列作品,投稿了国内最权威的全国纪实影像双年展——这是她从学摄影开始,就想触碰的行业殿堂。
第二件,给所有解约、暂缓合作的品牌方和杂志社,统一发了一封邮件,附了《暗室》的三张样片,和一句话:我是个摄影师,作品会说话。
邮件发出去的当天下午,她收到了双年展组委会的官方回复:《暗室》系列成功入围本届展览的终审环节。
同时,方宁推开了影棚的门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松快:“法院来电话了,王东亦提交的新证据复议被驳回了,开庭时间定死在十五天后,没有更改的余地。周律已经发了声明,澄清了所有伪造证据的事,警方那边也通报了,王东亦因恶意泄露公民隐私、诽谤,已经被立案调查了。”
白念安蹲下来,把热牛奶递到她手里笑着说:“微微,我们赢了第一步。”
许知微接过牛奶,点了点头,指尖划过相机里的照片,眉头松了下来。
手机震了一下,是李砚辞发来的消息,只有一张照片,是他早上开车路过江边拍的日出,江面铺着碎金,天光大亮。
配文只有五个字:
【天总会亮的。】
许知微看着那张照片,看了许久,指尖在输入框里敲下了一行字,稳稳地按了发送。
【谢谢,日出很好看,开庭那天,能陪我一起去吗?】
发完消息,她抬手拉开了影棚的遮光帘。午后的阳光铺天盖地涌进来,落在她的相机上,落在《暗室》的成片上,也落在她的眼睛里。
七年前,她躲进了黑暗里。
而现在,她站在光里,再也不想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