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月20号,许知微拿到了印着自己名字的营业执照,“追光摄影工作室”的法人栏,清清楚楚写着她的名字,股权占比九成,李砚辞一成,和约定分毫不差。
白念安当天就签了独家模特约,把合同推到她面前时,眼睛亮得像星星:“以后我就是你的御用模特了,许老师可得多带带我。”
工作室从选址到落地,全是许知微一手盯下来的。城南文创园的独栋空间,一楼接待化妆,二楼拍摄后期,负一楼改造成了专属胶片暗房,每一处布局都是她心里最理想的样子。器材、团队全是她凭着自己在圈子里的口碑攒下来的,没动用李砚辞半分人脉。
合作邀约接踵而至,七八份业内叫得上名的品牌单,开价一个比一个高,许知微最终只留了两份:一份是不干涉创作的独立设计师品牌年度视觉片,一份是贴合她创作理念的女性公益纪实拍摄。
剩下的哪怕开价再高,只要要求她改风格、配合流量炒作,全被她退了回去。
助理小欣可惜得很,劝她接了涨名气,许知微却摇了摇头,语气坚定得没有半分动摇:“我开这个工作室,不是为了拍流水线的片子赚快钱。如果为了名气和钱,把自己最核心的东西丢了,那这个工作室就没有开的意义了。我们要靠作品说话,不是靠牌子撑场面。”
工作室开始的晚上,许知微接到了许建国的电话。
老家的亲戚传了工作室开业的消息,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局促,沉默半天只问了一句:“钱够不够用?不够爸给你转点。”
许知微看着窗外亮着灯的影棚,说:“不用了,钱够用,我自己能搞定。”
当年扎在心里的刺还在,可她已经有了不被刺痛的底气,不必针锋相对,也不必勉强自己低头。
三天后,追光摄影工作室正式挂牌。
团队成员、白念安、方宁和Tora在场,简单剪了彩,拍了张合照,也算是正式开业了。
许知微笑着碰了杯,仰头喝了一口。杯子里的气泡在嘴里炸开,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,窗外的阳光落在她脸上,眼里是藏不住的开心。
这顿饭吃到后半程,合作部的小姑娘抱着电脑匆匆赶了过来,脸上带着难掩的兴奋,把电脑屏幕转到许知微面前:“许姐!好消息!国内顶奢女装品牌的年度视觉项目发了竞标邀请,点名要我们工作室参标,预算给得特别高!”
一桌子人瞬间热闹起来,顶奢项目的背书,对刚成立的新工作室来说,是一步登天的机会,别说参标,光是被点名,就足够在业内涨一大波名气。
小姑娘快速翻着品牌方的需求文件,语气越来越激动:“他们还说了,特别认可您《暗光》里的光影风格,只要我们能拿下这个项目,后续的季度合作也能直接锁死!”
许知微的指尖落在电脑屏幕上,一行行扫着品牌方的竞标要求,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淡了下去。
文件里写得清清楚楚:要求全程采用品牌方指定的来,甚至连后期修图的参数都给了统一模板,核心要求只有一个——极致突出产品卖点,服务于带货转化。
原来,他们看中的也只是想要她的署名而已,而不是她的风格。
没有给她留半分创作空间,和她之前退掉的那些流水线单子,没有任何区别。
小姑娘没察觉她的神色变化,还在兴奋地说:“许姐,我们只要接了这个项目,今年一整年的运营成本都不用愁了!而且顶奢的项目一做,以后业内谁还敢质疑我们啊!”
一桌子的人都看着她,眼里全是期待。只有白念安、Tora和方宁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,意识到了什么。
许知微沉默了很久,最终合上了电脑,抬眼看向所有人,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动摇:“这个标,我们不接。”
喧闹瞬间止住,一桌子人都愣住了。
“许姐?”小姑娘急了,“这可是顶奢的项目啊!多少工作室挤破头都拿不到的机会!”
“机会是好机会,但不是我们要的机会。”
许知微的指尖敲了敲桌面,重复了那句她刻在心里的话,“我开这个工作室,不是为了拍流水线的网红片,不是为了赚快钱。如果为了名气和钱,把自己最核心的东西丢了,那这个工作室就没有开的意义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软了些,却依旧坚定:“我知道大家想让工作室快点站稳脚跟,但是我们要靠作品说话,不是靠牌子撑场面。该我们挣的钱,我们一分不少挣,但不该我们接的活,我们一分不碰。”
饭桌上的气氛慢慢沉了下来,没人再劝,却也没人再像刚才那样兴奋。
大家都懂她的坚持,可也知道放弃这样一个顶流机会,对于一个刚成立的工作室来说意味着什么。
庆功饭最终散得比预想中早,团队的人先走了,Tora临走前拍了拍许知微的肩膀,只说了一句“想清楚了就别后悔”,白念安留下来陪她收拾东西,整个馆子很快就空了下来。
白念安问她,
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
“放弃这个项目,我们接下来大半年的运营,都要靠小单子撑着,会很难。”
许知微拿起桌上的营业执照,指尖抚过“追光摄影工作室”几个字,眼神很定。
“想好了,难没关系,我不想刚从一个笼子里出来,又钻进另一个笼子里。”
两人一起回了工作室,天已经全黑了。许知微让白念安先回家,自己一个人留了下来,坐在空荡荡的影棚里,面前摆着那台陪了她快八年的相机。
她打开相机,翻着里面的素材,从《暗光》的成片,到高中时拍的第一张照片,一张张翻过去。
她以为成立了工作室,拿到了融资,守住了创作的底线,就有了稳稳的立锥之地,可直到这一刻才发现,真正的考验,似乎才刚刚开始。
她这次要面对的,从来不是王东亦的恶意,不是别人的闲言碎语,而是商业市场和创作初心之间,那道看不见却跨不过的鸿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