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余年前,鸿蒙初启,天地一片混沌。
萧尽慈便出生在这混沌之中。
他睁眼的那刻,天地并非现在的天地,而是整个连成一片,没有白天黑夜,亦没有四季年月。
萧尽慈在混沌中摸索,竟然无师自通了不知名的术法,他双手重力朝上一挥,天地便从中切开了一道口子。重的落到下面,轻的飞到上面,从此天地清明。
萧尽慈独自一人站在这广袤无垠的天地间,此刻他无比孤独,因为除了他,再没有别人。
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生出的这一身蛮力,他只知道这个世界不是第一次晦暗不明了。早在盘古开天辟地以来,天地清明又重归混沌,再次清明又入混沌,反复不知多少次。这一次,这个“盘古”的任务则是落到了他的身上。
天地分明以来,地面上阴阳两脉灵气所化,出现了各种生物,包括最原始的人类。但由于浊气依然肆虐,生灵日常会被妖邪之物中伤,作为新一代天地的开拓者,萧尽慈首当其冲担任起了保护民生的责任。
一日,他行走在一片密林中,蹲在一片山脉下,掬一捧水在掌心,低头喝了,随后又洗了把脸。
潺潺流水由高到低,萧尽慈眼睛盯着水中的自己,忽然就晃了神。
他想到所到之处的干旱和黄土,忽然就心生出了一种念头,若能把这些水利用起来,不仅用作人们的饮食,还可以储蓄起来当做各类劳作物的用水,那岂不是就不用在干旱的时候专门求雨了。
萧尽慈抬头一瞧,这片山脉连绵不绝,自上而下的水源也澄澈当然,他给这片山起了个好听的名字,叫昆仑。
昆仑山上取下的第一缕用作储蓄的水源,被萧尽慈施以法术保存在了自己腰间悬挂的水袋中,权当纪念。
萧尽慈带着它走南闯北,四处教化文明,不曾想到在仙师的感染下,这水源竟暗自修炼成了人形,迅速地开悟了。
萧尽慈觉得有趣,坐在石头边为它特意选了名字,来来回回几次都觉得不是很满意,末了他盯着刚修成人形还不懂得怎么说话的人问:“你中意哪个?”
这人一双眼睛如昆仑的山水一样幽蓝,直直又懵懂地望向萧尽慈,沉默着摇了摇头。
萧尽慈甚是喜爱这个少年,搓着下巴认真斟酌道:“你是水,蜿蜒曲折,可最终还是柔和的,纵使经过再多弯弯绕绕最后还是会回到原点。”
说罢,他在其中一个字上,拿木棍点了点,说:“以后,这就是你的名字。”
那少年似乎什么都不懂,但还是高兴地点了点头。
他认真地盯着地上那个封闭在一起的字,问道:“念什么?”
萧尽慈笑了笑,“回,日后你便跟我姓,叫萧回,如何?”
少年弯了弯那双好看的眼睛,也学着萧尽慈的样子笑出来,重复道:“萧回。”
萧回就带着这个名字,跟着萧尽慈走过了山水几程。
某日夜晚,他正学着其他人那样打猎时,刚好射中一只兔子,跑起来尘土飞扬的大地上,他去拿那只兔子,却没想到压在那兔子身下一株幼小的树苗。
萧回拎起兔子,那株可怜的幼苗歪歪扭扭贴在土地上,看上去奄奄一息,马上就要没命了。
他不忍心,觉得是自己打猎才导致了这棵树苗丧命。
他皱着眉反思,甚至把手中挣扎的兔子也放生,回去向萧尽慈请教。
萧尽慈听说之后觉得这都是缘分,便好奇问道:“那株树苗长什么样子?”
萧回摇摇头,“看不出是什么品类,如今各地本就少雨,它能活下去已经艰难,不过看现在的样子……”萧回垂头搓手指,“感觉也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末了,萧回抬眼,眼眶已经湿润微红,他近乎恳求地看着萧尽慈,道:“师父,能不能救救它?”
萧尽慈起身,“走,带我去看看。”
两人伴着月色走来,萧尽慈停在这株歪歪扭扭的树苗前,手微微一抬,将他连根拔起收入掌中。
萧回站在一旁“哎”了一声,连忙道:“师父,树木失去了土壤,是会死的。”
萧尽慈又哪里需要萧回给他科普这等知识,他自然清楚,不过他只会心一笑,道:“他是树,你是水,如今你俩又在此机缘巧合之下相遇,当真是有缘呐!”
萧回听得云里雾里,根本不知道萧尽慈在说些什么,他没打断萧尽慈,只是迷茫地挠了挠后脑勺。
萧尽慈将随风飘扬的树苗托在掌心,抬手借月色端详两眼,他笑着道:“这是棵乌桕。”
“乌桕?”萧回不解地拧了拧眉,“可是有何说法?”
萧尽慈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,随手将树苗抛给萧回,潇洒转身离去,“用你自身的水气好好照料,等哪一日将他养成可通天的大树时,就让他亲口告诉你有何用途吧。”
萧回望着萧尽慈离去的背影,看到风吹过树苗又差点栽倒,他着急又谨慎地扶了两把,将它扶正,捏了捏幼小的树叶,竟嘿嘿傻乐了两声。
“你看他,长得多茂盛啊,这都是你的功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