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差回来后程柏随就跟吃错药似的，逮着简珂就往死里怼。

早会嫌他PPT配色丑，午饭嫌他吃相不优雅，连简珂去茶水间接杯水，路过他办公室都能听见一句“简秘书走路声音能不能小点，我在想事情”。

简珂端着杯子站在门口，笑眯眯地问：“程总，要不要我把鞋脱了，光脚在您的地板上踩？”

程柏随抬眼看了看他，低头继续翻文件，嘴角却翘起来：“你脚臭。”

“你才脚臭。”简珂平淡的说完之后就转身走了。

易年在旁边工位上目睹全程，翘着椅子往后仰，“你俩能不能别在公司演？要吵回家吵。”

简珂在外人眼里像个小炮仗，一点就着，其实他对谁都有数。程柏随怼他，他就怼回去，不多一分不少一毫，从来不真生气。他知道程柏随最近压力大，公司刚谈完一轮融资，条款磨了两个月还没落地。程柏随这人一焦虑就嘴欠，跟个刺猬似的逮谁扎谁，简珂懒得跟他计较。

但洛珊珊不知道这些。

自从上次简珂心软给她转了正以后，她在简珂面前出现的次数就越来越多。

比如现在，她抱着一沓文件，站在简珂工位旁边，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：“简秘书，这个报销单……我不太确定怎么填，能不能麻烦你看看？”

简珂接过去翻了翻，其实填得没什么问题，就是有一处部门编码写错了。他正要开口说，余光已经瞥见程柏随从办公室出来了。

程柏随手里拿着杯咖啡，路过的时候脚步一顿，低头看了一眼洛珊珊，又看了一眼简珂手里的报销单。

“财务部在三楼。”他说。

洛珊珊的肩膀缩了一下，小声说：“我问过了，他们说报销单要先给部门秘书初审……”

程柏随把咖啡放在简珂桌上，从简珂手里抽走那张报销单，扫了一眼，指出了那个填错的编码，语气公事公办。然后他把单子递回给洛珊珊，说了一句“以后这种问题可以先问易年”，转身走了。

洛珊珊抱着单子站在原地，脸涨得通红，嘴唇动了动，最后什么也没说，低着头走了。

简珂看着她的背影，觉得有点过意不去，转头看程柏随：“你干嘛？”

程柏随说：“帮你省口水。”

“我用你帮？”简珂盯着他看了两秒，又把目光放到自己的电脑上了。

团建定在月底，公司开了两辆车，七八个人浩浩荡荡往山里走。

农家乐在城郊，老板养了两条土狗，见人就摇尾巴。院子很大，摆了三四张桌子，炭火炉子支起来的时候烟往天上冲，呛得简珂直咳嗽。易年不知道从哪翻出一串彩灯，挂在棚子下面，大白天的一闪一闪，丑得别致。

“这灯谁挂的？”程柏随站在棚子底下仰头看，表情一言难尽。

“我。”易年很骄傲。

“你是生怕我们吃得太有食欲。”

简珂在旁边洗菜，没忍住笑了一声。水龙头是那种老式的铁管子，拧半天才出水，冰得他手指头发红。他把洗好的韭菜和金针菇码在盘子里，回头看见程柏随蹲在炉子旁边生火，拿个破纸板拼命扇，烟全往自己脸上招呼。

“你到底会不会？”简珂走过去。

“你来。”

简珂蹲下来，把炭重新摆了一遍，拿打火机点了张报纸塞进去，又慢慢加了几块小炭。火苗蹿起来的时候程柏随在旁边来了句“哟”。

“闭嘴吧你。”

洛珊珊也来了，她坐在桌子最边上的位置，安安静静地穿串，竹签子拿在手里，肉块码得整整齐齐，像在做针线活。简珂注意到她手有点抖，大概是紧张，上次报销单那件事之后她在简珂面前总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怯意。她穿好一把递过来，简珂接的时候说了声“谢了”，她耳朵尖一下子红透了，低下头继续穿下一把。

易年开了一箱啤酒，挨个发，发到洛珊珊的时候她摆摆手说不会喝，易年也不勉强，转头递给简珂。简珂接过来撬开瓶盖，仰头喝了一口，看见程柏随在炉子那头翻着肉串，油滴到炭上，火苗呼地窜上来，他往后一躲，差点坐地上。

“你是不是傻？”简珂说。

“这炉子有问题。”

“人不行别怪炉子。”

程柏随横了他一眼，把手里那把肉串递过来：“你行你上。”

简珂接过刷子，把肉串在烤架上铺开，刷油，撒孜然，翻面，动作行云流水。烟气袅袅地升起来，模糊了他的眉眼，程柏随在旁边看了两秒，移开视线去开啤酒了。

肉串烤好的时候洛珊珊鼓起勇气走到简珂旁边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鸡翅，声音小得差点被风吹散：“简秘书，这个……给你。”

简珂还没开口，程柏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过来了，伸手从盘子里拿走一串鸡翅，咬了一口，皱了皱眉：“盐放多了。”

洛珊珊的脸一下子白了，简珂瞪了程柏随一眼，从她手里接过盘子，拿起一串尝了尝，说：“我觉得刚好，咸淡适中。”他看着她，语气很平，“不用管他，他味觉有问题。”

洛珊珊抿着嘴笑了，很小的一点弧度，但眼睛亮了一下，转身跑回自己的位置，脚步轻快了不少。

程柏随在旁边嚼着鸡翅，表情微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