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年端着啤酒晃过来,胳膊肘撞了撞程柏随,压低声音说:“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护食的狗,但护的不是食,是喂食的那个人。”
“你喝多了吧。”
“第一瓶。”易年晃了晃手里的酒瓶,笑眯眯地走了。
吃饱喝足,天已经暗下来了。那串丑彩灯终于派上了用场,暖黄色的光把整个院子笼在一片暧昧的明亮里。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,易年自告奋勇去拿了个空酒瓶,往桌上一转,瓶口晃晃悠悠地停下来,正对着简珂。
“真心话。”简珂说。
易年笑嘻嘻地凑过来:“谈过几次恋爱?”
“一次都没谈过。”
程柏随正在喝啤酒,放下酒瓶后他嘲讽一句,“在座的都是兄弟,不用装。”
简珂扔了个白眼过去,把瓶口一转,说“该我了”,瓶口慢悠悠地停下来,这次对准了洛珊珊。
洛珊珊整个人绷紧了,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衣料,脸涨得通红。
“真心话还是大冒险?”简珂问。
“真……真心话。”
简珂看着她,想了想,故意问了一个很轻的问题:“今天你玩的开心吗?”
空气忽然安静了,炉子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,风把彩灯吹得轻轻晃。洛珊珊低着头,睫毛扑闪了几下,似乎是没想到他的问题什么轻,于是她笑着用力点了点头,说“很开心”
简珂看着她用力点头的样子,笑了笑,没再追问。他伸手把烤架上最后几串香菇翻了个面,刷了层油,声音放得很轻:“开心就行。以后公司活动多来,别总一个人坐着。”
洛珊珊“嗯”了一声,低下头,眼泪差点掉下来,但嘴角是翘着的。
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,山里的夜凉得很快,简珂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,双手插在口袋里往车的方向走。程柏随跟在他后面,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一长一短。
“你今天对洛珊珊倒是挺温柔。”程柏随忽然开口。
简珂没回头:“女孩子嘛。”
“嗯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程柏随。”
“嗯?”
简珂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,把他的睫毛染成淡金色。他看着程柏随,程柏随也看着他,两个人之间隔了两步的距离,夜风从中间穿过去,带着炭火和孜然的味道。
“你今天烤的肉虽然焦了,但挺好吃的。”简珂说。
程柏随愣了一秒,然后笑了,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好看。
“你下次能不能夸得走心一点。”他说。
“不能。”
易年在车那边按了两下喇叭,催他们快点。简珂转身继续走,走了两步忽然感觉手腕被人握住了,温热的,力道很轻,像一阵风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,又抬眼看了看程柏随。
程柏随的表情有点别扭,耳朵尖泛着红,但眼神很认真。
“简珂。”
“说。”
“你今天穿的这件外套,”程柏随顿了一下,“挺好看的。”
简珂看着他那副明明想说别的却硬生生拐了个弯的样子,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笨,笨到让人想笑又想叹气。
他没抽回手,而是反手扣住了程柏随的手指,十指交握,干脆利落,像他做任何事一样。
“走吧,”简珂说,“易年要骂人了。”
程柏随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,喉结滚动了一下,没说话,但握紧了几分。夜风把远处的狗叫声和彩灯上残留的笑声一起吹过来,十一月的山里不冷,一点也不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