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渺单手撑着腮,见她脸上的怯意与紧张消退了许多,这才再次开口。
听她这么说,女孩这才如梦初醒般,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渺渺阿会……不对,渺渺姐。”
女孩藏在身后的那只手终于漏了出来,她双手握着一个小小的东西,递到了她面前,“…这个给你。”
女孩将那东西放在她掌心,腼腆地笑了:“这是我和阿布干一起做的…”
江渺定定看着自己掌中那个粗糙的小木人,指腹摩挲着木人眉心镶嵌着的赭石,心口隐隐发酸。
“刻的是…我吗?”
她抬起眼帘,对上女孩投来期待的视线。
她点头如捣蒜,看样子,是不用再听她的回答了。
女孩脸上的怯意终于消散,眼中盈满期待,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大了一些:“我和阿布干一直想报答你,可实在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…姐姐你不要嫌弃。”
江渺攥紧了手,看着手中看不清脸的小木人,默默笑了。
“谢谢,我很喜欢。”
若说从前是靠着她的一腔热血和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死死苦熬,那自从收到这个木人后,飘忽迷茫的她就像是吃下了一定心丸。
江渺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,虽然仍旧不怎么开口说话,但至少不再像从前那般,总看着某处虚无地发呆了。
“渺渺。”
竹逯推开房门,见她站在院中,手中拿着什么东西,正在低头把玩,“夜深了,还不进屋来吗。”
虽不清楚那天那个女孩在柴房中与她说了什么,但看见她恢复了干劲,手上还多了个小木人,便将二人的对话猜了个七七八八。
那个小木人让她打起了精神,可与此同时,她仿佛被那个东西勾走了心神。
她看着那只木人的那副神情,仿佛在看一件无价之宝,唯独这一点,让他很不满意。
江渺见他走近,便将木人放下,抬起视线,看向他:“我不困,你先睡吧。”
竹逯在她面前停下,夜风习习,江渺拢了拢自己的长发。
几下眨眼的功夫,二人之间的距离就已经消弭殆尽,彼此面对着面,她的视线明晃晃的,落在他脸上。
看着他的眼睛,她才意识到,即使他学会了那些繁冗的礼仪规矩,读懂了那些晦涩难懂的经文诗句,穿上了那些千金难求的绫罗绸缎,在她面前时,他依旧是那个可怜落魄的落水狗。
“又做出这副表情,你明知道我不用睡觉的。”
江渺抬起手,捧着他的脸颊,他分明知道,自己抗拒不了这样的表情。
竹逯没有回答她,只是俯下身,把脸埋进她的怀中。
“渺渺…”
江渺顺势抬起手,将他环住,他呼出的热气擦过她的脖颈,那股细碎的痒像是羽毛,一路撩拨到她心底。
“求你了,就来陪陪我吧。”
她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第几次妥协,可每每躺在榻上时,她看着低矮的房顶,听着耳畔他平稳的呼吸声,心中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。
她还是不懂,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。
她一直以为,自己是想要建功立业,想要万人敬仰的剑尊之名,要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自己身上,做世俗意义上的真英雄。
可为什么,每每拿起那个粗糙的小木人时,她却感到前所未有的高兴?
这个问题的答案,她怎么也想不明白,或许等到战事稍缓,她回到山门时,可以连同自己心中积攒的许多疑惑,一并问问师父师叔。
等了好几月,仙盟的人总算到了,伊娑作为阿娜尔罕城主的代表出面,帮着张罗安排。
仙盟来的人不多,她不知缘由,只想着安顿好后再去询问,遥遥见到萧若望时,二人隔着人潮颔首,便算是打过了招呼。
“你们来了?”
伊娑忙过一阵后,见江渺和竹逯站在远处,不免有些好奇,走向她,“…唔,今天会有些忙,不过等那些人等安顿好后,你们的压力就会减轻许多了。”
江渺并不想与她有太多交集,点点头,淡淡地道:“嗯,你接着忙,不用管我们。”
“渺渺,不过去同他们打声招呼吗?”
竹逯看着伊娑走远的背影,才终于对她开口,“有不少熟人呢。”
江渺的眼皮都并未抬一下,背过身去:“……未来总会遇上的,也不急于这一时吧。”
竹逯扫了一眼那边乌泱泱的人群,视线很快又落回到了江渺身上:“说得也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