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渺神色严肃,他见她如此坚决,并未再说什么,只是深深地、重重地叹了口气。
“别想那么多,再等些日子,支援总会来的。你就没发现,这些日子,城里的商贾偶尔也会去那边布施么。”
江渺默默移开了眼,握着他的手,以示安慰,“百姓多寒无可救,一身独暖亦何情…我没有万丈长的裘衣,只有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了。”
他闻言,眉头皱却得更紧了,千言万语堵在心口,无从诉说。
江渺注意到他的表情,抬起手,轻轻抚在他眉间。
“你总叫我别皱眉头,反而如今愁眉苦脸的总是你。”
她说罢,手缓缓向下,擦过他脸颊,搭在他肩头,二人的距离再次拉近,彼此额头相抵,她的声色清清泠泠,如山间的风,“不必说了,我都知道。”
他垂着眼眸,她身上的梅花香气将他包裹,谁都没有打破这暧昧的沉默,也分不清是谁,先将对方抱住。
她真的知道吗?知道他所思所想,明白他那些蠢蠢欲动的欲念吗?
若真是如此,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般,对他敞开怀抱了吧。
竹逯压制住心中纷杂的想法,把脸埋进她颈窝,闷闷地嗯了一声。
没必要捅破那层窗纸,在她心中他是如何,那便是如何吧。
短暂的依靠温存后,又回到了重复不休的枯燥日常。
他们回到施粥的小棚时,那处地方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。
想想也是,若伊娑真的能做些什么,也不至于偷偷往她院子里塞粮食了。
江渺怀中抱着狐裘,扫了一眼周围的流民,叩响了柴房的门。
食物无论准备多少都不足够,即使二人所有的闲暇时间都用来看诊熬药,疾病和死亡的阴霾始终笼罩在这片破败的流民区。
她只能不去看,不去听,不去想,专心做好自己眼前的事。
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,没想到几天后,被二人灰溜溜赶出院门的伊娑竟然出现在了粥棚。
“…有必要对我这么防备吗?”
伊娑瘪瘪嘴,双手环抱在胸前,“我不是听你的话,来帮忙了么。”
江渺挑了挑眉,她对自己下药后,又用刀伤了竹逯,还偷偷潜入二人的小院,这样的人还不值得她防备吗。
“这是……伊娑小姐?”
竹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江渺回过头,见他拿着许多东西,懒得理会这个不速之客,走向他:“这么多东西,怎么不叫我一起去,我来帮你拿。”
二人回到摊前忙前忙后,独独把她晾在一边,江渺本以为她很快就会赌气离开,不曾想她竟然主动维持起现场的秩序。
如此看来,她倒有几分诚心。
江渺停下动作,侧目留神着她的动向,不过一时半刻也看不出什么端倪,便收敛了心思,叮嘱了竹逯几句后,回到柴房中开始捡药。
战争带来的死伤不计其数,如今天气回暖,更当注意尸体会带来的各种瘟疫。
此处条件简陋,尸骨大都曝于荒野,堆在一处,任由飞禽走兽啃食,迟早会生出疫病来。
每天光是处理活人的事情就已经让她焦头烂额,哪有空闲去让死人入土为安。
江渺心中默念着昨晚竹逯写下的药方,在草药中挑挑拣拣,准备稍后拿到棚户区分发。
身后的柴扉被人打开,发出吱嘎的声响,她侧过脸,正想说话,却发现来人竟是前几日来找她的那女孩。
她怯怯的站在门口:“…渺渺阿会,是我。”
再看见她的脸,江渺不免有些恍惚。
那天回到柴房时,她昏迷的哥哥也已经醒了,即使她极力挽留,二人也并没有选择跟她回去。
好意被拒绝,若说她不失落当然是假的,可她也并没有强留她们的权利。
那天道别后,连着几日也并未再在粥棚见到二人的身影,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这副中原面孔让二人戒备,又或是他们没能撑过那场倒春寒。
不论如何,她安然无恙,总归是好的。
“你哥哥好些了吗?”
江渺回过神,笑着对她伸出手,“进来吧,外头风大,别着凉。”
女孩低着头,没有握住她,只是一手攥着自己的衣角,一手背在身后,一点点挪到她身侧:“阿布干好多了…谢谢你。”
“不用道谢。”
江渺见她并未握住自己,默默收回了手,从椅子上起身,“你饿了吗?我身上没带好吃的…只有些常备着的饴糖,先吃些。”
还好,为了哄小孩喝药,竹逯的药箱里常常备着糖,免得她推脱,江渺剥开油纸,将糖块塞进她嘴里。
“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