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这话听得真切,却默默不语,只是皱起眉,别过脸去。
长夜漫漫,凌青先行离开,她独自在崖边舞剑,直至天色将明。
江渺踏着晨曦下了山,久不练剑,倒也不觉得生疏,只是没多久便热得浑身是汗,不得不停下来歇息。
她脑中还回荡着凌青的话语,心不在焉地走在山间石径,刚绕过一处断崖,就看见不远处的平台上,有一道身影等在石阶的尽头。
竹逯听见动静,微微抬起脸,一双明眸如一翦秋水,正正撞进她视线。
“渺渺!”
他见了她,脸上立刻显出了笑颜,他还没来得及迈步走向她,江渺就已经小跑着来到了他的身边。
走到他身旁时,她才发现他的鼻尖都已经被冻得通红,去抓他垂在身侧的手,只摸到一片冰凉。
“……你一直等在这儿啊。”
江渺双手将他的手捧起,贴在脸颊,掀起眼皮定定望着他,“外边这么冷,冻坏了怎么办。”
竹逯顺从地迎上她的视线,一手捧着她的脸,指腹轻柔地摩挲在她的脸颊:“山间的风雪虽大,吹在身上,却不像在查干时那样冷,只是站一会儿,还能撑得住。”
“更何况,渺渺不是叫我乖乖等着你吗?”
他自嘲似的笑了笑,眉眼弯弯,显得格外温柔宠溺,“不过,我总想着离你近一些,在房里坐不住,只好出来等你了。”
江渺听他说着,看着他的眼睛,一时间又不由自主地沉溺了进去。
“渺渺,怎么了?”
竹逯收回手,重新将她握紧,彼此交叠的掌心传来坚定的温暖,她抬起眼,又撞进他的温柔眼瞳,“太久没练剑,累坏了吗,怎么不说话呢。”
她下意识张了张嘴,刚想说些什么,耳边却又响起凌青让她趁早动手的叮咛,喉头像是卡了一团棉花,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。
分明她早就动了杀他的念头,为何事到如今,明明师父连动手的理由都为她找好,
他笑着牵起她,慢慢向前走着:“好啦,你若是不想说话,就别说了。我在房里给你熬了姜茶,回去后喝些暖暖身子吧。”
江渺跟在他身后,她低头盯着二人交握的手,暗暗添了几分力气。
一路无话,回到房间,关起门后所有的风雪都被隔绝在外。
架在火炉上的壶盖被蒸汽顶得铛铛作响,室内盈满甜蜜的姜糖水味,她将鸿渺剑挂起,脱下外袍,正想换一套干净的衣裙,就见他已经端着水盆走了过来。
“你要换的衣服我已经叠好放在床上了。”
竹逯将水盆置于桌上,拿起蘸满水了巾帕,拧干后递到她手上,“先擦擦汗。”
她站在原地,冰凉的巾帕在自己肌肤上游走,身上的燥热终于散去了些,沉默许久后,她终于对竹逯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。
“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?”
竹逯闻言,似是颇为苦恼,眉头轻蹙着想了许久,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”
“我们一起走过这么多州界,你就没有想再去一次的地方吗?”
她有些意外,没忍住追问,“再者说,一路上在茶馆酒肆里也听了不少传说,古籍上也记载了许多遗迹,你也没有向往之处吗。”
竹逯几乎没有迟疑,再次摇了摇头,他凝视着她,声音不大,却十分坚决:“渺渺,你知道的,我向往的地方至始至终只有一处。”
明知故问,是为何意。
她本想着趁此机会将自己的打算与他和盘托出,可对上他炙热的视线,她又下意识想要逃离。
“……我只是随口一说。”
江渺抿了抿唇,她实在不知如何开口,只好将这个话题轻轻揭过,“毕竟,我也还没想好之后该往哪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