轿子轻轻一晃,离了地面。
银铃声混杂着鼓乐声,起起伏伏,渐行渐远。
正堂里,仆从收走蒲团。
宋允山与王夫、侧夫虽努力维持,眉宇间仍透露着不舍。
宋元贞起身悄然离开,她少有在三进院陪他们,此时说话多少有些站着说话不腰疼。
她回东院换了身简便的衣裳,前往商队总站。
醉李她虽拿了管辖权,却没将园里的人更换,此次前去也是让住持派人一同前往。若是问起来,便说醉李交易。
但商队总要回来,她又让一批人伪装成住持雇佣的伙计,好留在园里。
安排好一切,她坐上马车,离开商队总部。
行至半途,小淑望着外边的摊子目不转睛,她想着没什么事,让马车停下,下车陪小淑沿街逛一逛。
小淑双手握着自己的钱袋子,感动地看向她,“小姐,我果然是您最爱的下属!”
她摸摸小淑的头,“想买什么就去买,钱不够了我出。”
小淑热泪盈眶,跑到一个卖木雕小动物的铺子。小兔子、小鹿雕得栩栩如生,就连凶猛的老虎与熊也被雕得极为可爱。
小淑每只都买了一个,捧着一堆小玩意儿,凑在她面前,“小姐,您瞧它们是不是可爱极了!?”
老虎在手前方,小兔子蜗居在一众小动物身后。她不知是不是看花眼,这老虎明明可爱得紧,却一幅要将兔子吃下的模样,小兔子蜷缩着,神色警惕,仿佛随时准备出逃。
她眯了眯眼,到店铺前,挑了一只最为“凶狠”的老虎、一只“警惕”的兔子和一只“怒气冲冲”的兔子,再一想,又买了只随时准备伸张正义的鹿。
能让这位最会做生意的人买下东西,摊主深觉自己大运到来,无数银子在朝自己招手,哈哈笑得开怀,不由得自吹自擂起来,“这些都是我和西街那老师傅学的,她夸我天赋极高,这不,刚学一个月我就跑来出摊,是不是雕得好极了?”
她瞥眼老板,简单盘起的头发被木簪固定,有如此手艺,木簪却不做任何雕刻。她眼珠转了转,心情不错地点头,“是雕得好!”
摊主仿佛置身荣华富贵之间,眼睛笑成一条线,滔滔不绝,“这条街就我卖得最好,一样的材料,只有我能物尽其用,浪费的最少。当然,我也不喜欢浪费时间在其他地方......”
她盯着手上的老虎,胆大妄为地摸上它的头,非得把它的逆鳞抚顺不可。
小淑认真听完摊主的话,真心实意夸赞一番。
摊主心满意足,意识到自己竟让这位听了那么久废话,一边唾弃自己高兴起来就控制不住话多,一边心花怒放,这位居然没有立即走开,想来自己的雕刻技术打动了她。
小淑瞧摊主终于不打算再说,暗暗松口气,与其道别,再转过头与她说:“小姐,我们走吧!”
她收起几只小动物,与小淑走远了些,对着小淑道:“红枫,派人观察那摊主几日,若她真如自己所说,能做到物尽其用,将人招进商队。”
小淑惊讶一瞬,立马恢复平常。暗叹摊主走狗屎运,小姐少有逛街,更是不怎么买东西,这摊主碰上小姐买东西不说,废话连篇不被厌烦,还被一眼相中潜力。
小淑左边看看,右边瞧瞧,很快将此事抛之脑后,跑到一个卖面具的摊子。
一辆简朴的马车,逐渐停下来,下来一个人,径直走向她。
她察觉时,人已经距她几步远。看清来人,她略有些惊讶,“陈忆?”
陈忆停在一步外,朝她行礼,笑容得体,“见过君上。”
她转身,面向他,“你怎么下山了?”
陈忆低垂眼眸,不与她对视,“母亲辞去住持一职,准备全心全意劝说白家。我随着她搬回来,打算在云京安心备考。”
“如此,”她偏头找到小淑的位置,示意陈忆边走边说,“可有想好何时参加考试?”
她视线挪开,陈忆抬眸,暗暗松口气,他总觉得她的眼睛摄人心魂,实在不敢相看。他点点头,“明年八月参加第一次考试。”
她看着小淑奔向下一个摊子,瞥过他一眼。距离不到一年,但他敢吃那么久的苦,想来准备充分。
“争取一次考上。”
陈忆身体紧绷一瞬,咬下下唇,才回答:“定不辜负君上的期望。”
这个时间,街上的人渐渐多了,她能感觉到很多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她没去管那些视线,与陈忆继续道:“你母亲说你会不少邻国的语言,那朔国的,你可会?”
陈忆暗自感慨,母亲为了给他谋出路,真是什么都用上了。他明白母亲的良苦用心,大方承认,“除去在朔国才能了解到的生僻字,我都能懂。”
她无意识拿出刚买的小鹿,轻捏其头上的鹿角。童昭攻打朔国,身边有个会朔国语言的会更好,但陈忆打算明年考试,时间不凑巧。
陈忆看向她手里被捏的鹿,觉得这鹿真是幸运,若无其事移开目光。
她手上一停,考虑再多,不如直接与本人商量。她看向陈忆,“我希望你能帮个忙,后续的事宜以及相应的礼,我都会安排好。”
陈忆往下盯住她手上的鹿,“君上直说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