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向禁林边桃乐丝的背影走去,发现她正在背靠树林的草地上用魔法托起木材和巨石,搭建着一个小屋的地基。
“…桃乐丝,你这是在……?”
“凯瑟!”她挑眉回头看向我:“…本想等建好了再带你来看的呢…路易斯,来打个招呼吧!”她轻快地对背后的空气说道。
桃乐丝头顶的空气中似乎是裂开了一个口子---一只飘浮着的大猫从中钻了出来,大概有一人那么高,优雅地伸展着肥硕的腰肢和毛茸茸的爪子,从姿态上看它似乎忽略了重力。大猫通体灰黑色的毛在空中浮动,身上嵌着规律晶莹的水绿色花纹。
正如桃乐丝所说,它的相貌有些可怖---一张大嘴,嘴角高高扯到耳根,整齐排列的尖牙像银子一样烁烁反着光。它悠闲随意地歪着身子看着我,一只手撑着脑袋,灰绿色的硕大眼睛像一片沼泽,灵活变幻的漆黑瞳孔镶嵌其中。
“你好,小姐,我是路易斯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极其富有磁性。
我看呆了,愣了几秒才连忙回话:“…你好,你好!我是凯瑟弗洛林!”
“她就是上次在禁林的那个朋友。”桃乐丝兴奋地对路易斯说。
路易斯空无一物的眼睛依然大睁着盯着我,深邃之处却似乎有些复杂:“…我知道。”
“凯茜,我建这个小屋是想给路易斯一个安身的地方。”在桃乐丝说话的时候,那大猫正在空中散漫地游来游去。“建好之后路易斯会给它施一个隐形咒,只有用特殊魔咒才能显形…平时可以带朋友们来玩!”
“…酷!但是被教授发现了怎么办……”我心想这不是违章建筑吗?虽然这个想法的确很让人心动就是了……
“不用担心那个。”路易斯缓缓说,它迅捷灵活地滑动到我背后,掀起一阵让我直打寒战的冷风,从肩膀处探出头来,优雅地打了个响指---地基和材料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。
“你看见的,只是我想让你看见的。”它低声说。
还不等我作何反应,桃乐丝慌张道:“…有人来了!”
我回头向城堡方向看去---安东尼伯斯德捧着一摞书,煞有介事地皱着眉向我们走来。桃乐丝忙道:“…路易斯,快…”
然而路易斯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。
安东尼冰冷阴沉的目光从我身上漠然地扫过,他转向桃乐丝,轻声叫她:“…桃乐丝。”
“放心吧,答应你的邀约我没忘,我马上就过去。”她微笑着说。
安东尼点点头:“…记得少和不三不四的人接触,免得染上污物。”
“??你说什么呢?我看你才不三不四吧?!”我出声反驳道:“你天天缠着她让人家饱受非议,到底谁是脏东西啊?”
他愠怒地皱眉看向我:“和你有什么关系?!”
“安东尼!”桃乐丝厉声制止他:“凯瑟是我朋友!你怎么能那么说呢?!”
安东尼看她一眼,又狠厉地看向我:“…朋友。哼,桃乐丝,你太善良了!有些人,根本不配和你做朋友!”他一甩袖子气势汹汹地走了。
“喂?!你…”我气得直想冲上去揪住他的头发打一顿,被桃乐丝为难地拦住了:“…对不起啊凯茜,你别管他。他,妥妥的纯血贵族拥护者。”她用手指在太阳穴画着圈:“父母教育的,思想封建。”
“靠…”我不死心地看着安东尼远去的背影:“…这小子怎么和你搅和到一起去的?!”
桃乐丝叹了口气:“…我们俩从小一块长大的。”
“怪不得…青梅竹马啊?”我歪着脑袋问。
“嗯,应该算是吧……”
至此我成了唯一知晓桃乐丝和路易斯的秘密的人,但这件事总让我觉得惴惴不安---那只拥有强大魔力的大猫,深邃空洞的瞳孔里似乎隐藏着更多让人不寒而栗的秘密。
下一个霍格莫德周就要到了---阿斯表现得很沮丧,没人问他怎么了,但我们都清楚上次他和克拉拉的霍格莫德之旅并不愉快。
我拉着桃乐丝的手:“…你确定他一定是好人…哦不,好猫?”显然我还在纠结路易斯的事情,因为桃乐丝表现得实在太像中邪了。
“嘿!”艾薇神神秘秘地坐到我们身边:“…你们早上看见贾德尔收到一封信吗?”
“我记得是他家里的来信,怎么了?”戴贝丝问。
“听克鲁修说信的内容可能不太好…他好像和父母吵架了。”艾薇说。
我心头一沉。他和家里的关系似乎一直都很不好。
“这不是常事吗?”阿斯说。
艾薇白了他一眼。
“不,我说真的。”阿斯抓抓头发:“福利家家风那么变态,他和家人关系不好也正常…不过这学期,他父母来信吵架的频次最多。”他眯起眼睛:“…也不知道霍格莫德他还有没有心情去了。”
我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几秒。
“诶…艾薇。”阿斯扯了扯艾薇的袖子。
艾薇挑眉:“…干嘛?”
“…霍格莫德,你跟我一起去呗?”
“…什么?!”艾薇惊诧得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。
阿斯谄媚地笑起来:“…要是碰见克拉拉了…我得有个美女帮我撑面子呀…拜托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艾薇没好气地嗤笑一声,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:“…你…滚!”她一甩手起身走了。阿斯忙去追:“…艾薇!等等,我错了……”
我和戴贝丝对视一眼,一起笑了。
去霍格莫德那天,我边走边抱着戴贝丝的胳膊发呆---大前天克鲁修和乔治几乎是同时来邀请我,出于理性和冲动交织的复杂感情,我统统以“要陪戴贝丝逛文人居”拒绝了---事后我才发觉这个理由很欠妥当,不过他们俩似乎也理解我的想法……总之搪塞过去了。
不过当事人戴贝丝听了以后感到很无奈:“……你更想去喝黄油啤酒吧?”
“…是的。”我悻悻地说:“一会儿我在猪头酒吧等你,买完书我们一起走怎么样?”
“猪头酒吧?你去那儿干什么?”戴贝丝皱皱眉:“…不会是想把霍格莫德的酒都尝一遍这种理由吧?”
“嗯…差不多吧。”我摸摸鼻子。
走到文人居羽毛笔店的店门,戴贝丝点点我的鼻子:“…你自己小心点。”
“好的!”
猪头酒吧是一间有几百年历史的狭窄肮脏的小酒吧,坐落于霍格莫德村大路拐角处。刚走到店门口,我就明白了戴贝丝为什么不愿意到这儿来。毕竟这店门就像一间荒废已久的小茅屋。
我拉开凝固着油渍的烂木头店门,腐朽混杂着一种强烈的羊膻味扑面而来。酒馆很小,只有一间脏兮兮的屋子---几扇窗户上积着厚厚的污垢,光线几乎透不进来,粗糙的木头桌子上点着一些蜡烛。一切几乎都很脏,从地板到屋顶,我挤到柜台边---甚至连黄油啤酒的瓶子上都积着厚厚的一层灰。
……怪不得之前克劳德告诉我们,去猪头酒吧最好随身携带自己的杯子。
“你好…”我看向柜台后的那位老者,他续着长长的白胡子,眼睛很蓝:“来一杯祷告琼浆。”
等酒的功夫我开始观察四周---准确来说是回视四周;人群中似乎有眼睛盯着我,但找不到是谁---因为在猪头酒吧,把脸藏起来似乎是一件很时髦的事,好多人都戴着兜帽或者面纱。
这里与三把扫帚比起来,不仅更脏更便宜,还吸引了很多有趣的,古怪的客人,我紧靠在柜台上,才不至于被身边维京人模样的肌肉大汉挤开。
我看见了几个在学校里见过的高年级,还有---海格?他正坐在角落里喝酒,毛躁躁的头顶都快贴着天花板了,对面坐着一个带兜帽的人,正在和海格打牌。
我接过我的酒,挤到另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默默坐下---窗外似乎是阿斯和艾薇的身影匆匆而过。他们俩…最后还不是一起来了?!我笑着喝下一口淡蓝色的酒---除去这个遍布污垢的杯子的影响,酒本身还算可口。
突然,对面角落里的海格爆发出一阵豪迈的笑声,看来是赢牌了,他甚至用手拍打起桌面。可怜的小木桌板,在海格的大手下颤抖着吹起一层烟尘。
我眯起眼睛,透过人群川流的袍子衣角间的缝隙,看见带兜帽的人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秘密地移交给了海格---那东西体型可不小,好像是…一个蛋?海格美滋滋地揣着手走了,卷曲的胡子得意满足得快要翘到天上去了。
一眨眼的功夫,带兜帽的那个人也消失在了拥挤的人群里。我的目光在穿着黑斗篷的人之间滑来滑去,可他们看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,除了---看体型是一个女巫,她靠门站着。我望向她的脸---被兜帽遮得严严实实,可在那一瞬间,她似乎捕捉到了我的目光,斗篷下的身躯微微一颤,便慌忙打开门走了。
门外射来的白光一闪,风拂动她的斗篷,在兜帽下露出一抹红棕色的发尾;鲜艳,锐利,像一把剑刺得我的心脏猛缩。
…斯嘉丽?!
我连忙撇下剩下的半杯酒,挤出汗臭味熏天的酒馆,中途还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。但是顾不了那么多了,她袍子的一角拐过了猪头酒吧,钻进了霍格莫德分叉的一条小路里。我追了过去,她背影匆匆,向外围的树林里走去,斗篷随步子摇晃着。
我悄悄地跟着她,不敢贸然喊斯嘉丽的名字。她似乎知道了我在跟踪,沿着村子里外拐了好几圈,最后在我探头从邮局的墙边出来的时候,她不见了。
“…靠。”我大步跑到树林边,里面凄冷空洞,一个人都没有。
看来是用了幻影移形。
“…凯瑟?”有人拍了拍我的后背。
我吓了一跳,回头发现伊黎正莫名其妙地看着我,银发尾散在蓝宝石一样的眼睛上:“…你在这儿干什么?”